這是陳小富回帝京的第二天的晚上。
昨天傍晚陳相抵京，陛下再次以黃羅蓋傘相迎的盛大場面還在帝京百姓的腦海中迴蕩，也還在帝京百姓的津津樂道之中。
今兒個又有訊息傳來，說楚國那位國色天香的九公主，遠行數千里至薊城，不惜一切代價與陳相執手……
這便是那位九公主殿下看上了陳相，非得要嫁給陳相為……妾！
在薊城百姓的眼裡，陳小富的正妻顯然是長樂公主安小薇，至於這位九公主嘛，終究是外人，那就只能為妾！
頂了天就是個平妻的身份。
也有人說楚國國力強盛，這位九公主即便與陳相執手，恐怕也不會甘心屈居與長樂公主之後。
那便會發生一些什麼。
比如那位九公主以楚國之幫助為籌碼請求大周女皇陛下下一道旨意，雖然安小姐是女皇陛下御賜的長樂公主，但這身份與利益想比，女皇陛下恐怕會選擇利益。
尤其是在聽說荒人距離居庸關越來越近，女皇陛下御駕親征這件事已經提上日程的時候。
這就要看陳相的取捨了。
他若是站在國家的利益上，對這件事便會順從於陛下的安排，長樂公主嘛……那就只能退讓一步了。
可若是陳相不願，這件事可就有點意思了。
就算是他說服了女皇陛下，娶九公主為平妻，若九公主不願意，以楚國之規矩，這執手而不嫁，除非是對方死了——
唯有這樣方能再嫁或者再娶！
楚國那個九公主若不退讓，那結局就是要麼她死，要麼……他死！
如果她死了，楚國會對大周做些什麼？
這不言而喻，畢竟聽說九公主是楚國皇帝最疼愛的公主，她要是因此事死在了薊城，楚皇怎可能善罷甘休？
如果陳相死了，這或許能平息楚國的怒火，對於大周而言，陛下卻失去了一個肱骨之臣，大周的百姓失去了剛剛升起的希望——
還是楚國的陽謀？！
於是有許多人擔心起來。
倘若這位九公主故意刁難，陳相當如何應對？
倘若楚國之意本就在除掉陳相，陛下的黃羅蓋傘還能庇護他麼？
這樣的思考來至於關心陳小富的站得比較高的人，對於帝京的百姓而言，他們並沒有想的那麼多也沒有想的那麼遠。
陳相的事，就是茶餘飯後的談資。
他們要面對的依舊是幾代人不變的油鹽柴米醬醋茶。
今夜的這場霧是一場尋常的霧。
沒有幾人有那興趣在這樣清冷的霧中去賞那根本就看不見了的月。
更多的人勞碌了一天已進入了夢鄉。
但還是有那麼一些人憂心忡忡難以入眠。
……
……
金水巷子。
上將軍府。
上將軍常歡一臉嚴肅，他看向坐在他對面的那個老人。
那個老人的臉上卻帶著淡然的微笑。
他是青藤先生陳青藤！
「不要把年輕人的事想的那麼複雜，尤其是這種感情上的事。」
陳青藤一捋長須又道：
「百姓們以為是九公主殿下率先伸手，可你不是已經查明白了麼？是即安先伸的手！」
「這性質就不一樣了！」
「即安說他那是不懂楚國的禮儀……好吧，姑且算是他不懂，他率先伸手，這至少說明楚阿蓮並沒有別的用心。」
「倘若他明明知道楚國的這一重要禮節偏偏主動伸了手，老常啊，這其中當有他的用意！」
常歡依舊眉間緊蹙，他當然不相信陳小富這是見楚阿蓮之美貌而動心。
他了解陳小富，知道陳小富絕非見色起意之人。
「那他此舉之意……以先生的看法當在何處？」
青藤先生沉吟三息，答非所問的說了一句：
「鳳信候不是回來了麼？」
常歡一怔：「鳳信候回來對他能有多大的不利？」
「他畢竟是大周的丞相！」
「是陛下最信任的臣子！」
「鳳信候即便當年與老鬼與內務司有諸多過節，現在老鬼死了，內務司也不存在了，鳳信候總沒愚蠢到將那昔日的仇恨轉移到即安身上吧？」
青藤先生微笑不語。
常歡有些急了，俯身：「老親王殿下，你倒是說啊！」
「哦……」
常歡一拍大腿：「莫非是因為閻王？」
「也不對啊，鳳信候當年在閻王面前那就是卑躬屈膝的存在！」
「那時候我等都知道他對閻王唯命是從……」
常歡又俯身，聲音壓得更低：「聽說那時候周媚還是才人，她真正喜歡的就是、就是閒親王，有這麼個事麼？」
青藤先生瞪了常歡一眼，他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他臉上的那抹笑意漸漸斂去。
他扭頭看向了亭外的茫茫的大霧。
「即安與老鬼相處了那麼久，他理應已看過了內務司的那些絕密的卷宗。」
「他去集慶的時候瞞著所有人去過一趟皇陵！」
常歡一驚：「他去見過了崇安伯簡文武？」
他又補充了一句：「崇安伯也見了他？」
青藤先生微微頷首：「他們在先帝陵前坐了一宿。」
「……都聊了些什麼？」
「自然是那些成年舊事。」
「也就是說，即安已經清楚知道長樂五年的那件事了？」
青藤先生又點了點頭：「他與老夫也推心置腹的聊過。」
「……你們聊了些什麼？」
青藤先生微微一笑，他端起了桌上已微涼的茶盞，抬眼看向了常歡：
「聊人的這一輩子。」
常歡頓時一怔，青藤先生飲茶，放下茶盞。
「他說，每個人來到這個世間都有著屬於自己的劇本。」
「他說他本來以為自己要演繹的就是個小人物，卻不料這劇本似乎並不是這樣。」
「他說他既然都知道了，那總得做些什麼。」
「為她、也為他。」
「他說他不能去評判那些往事中的人和事的對錯，不過那些人差點要了他的命，這就是他們的不對了。」
「那就必須付出應有的代價！」
常歡老心肝一顫：「怎樣的代價？」
「他說……請他們上路！」
「上路？」
「嗯，上黃泉路！」
「所以……他與楚阿蓮執手，其意是尋求楚國之幫助？」
青藤先生沒有回答，就在這時，內務司長夜殿殿主屠千裘飄然而至。
「先生，」
屠千裘抱拳一禮：「少爺的馬車向南門外的那處莊園而去！」
「鳳信候的八百死士也正向那處莊園而去。」
「領頭者是北魏大宗師，奪魂槍閔西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