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鳳凰再次將鳳閣點燃。
它也騰空而起,卻終究沒有向周正撲去。
它在濃霧中盤旋了幾圈重新回到了女皇的體內,女皇穿著那一身麻衣赤著雙足站在燃燒的鳳閣外。
她看著周正消失的方向看了許久。
她的眼神有些複雜。
初時是憤怒,應當是憤怒於大兄對她這個女皇的不敬。
而後是悲傷。
也不知道是為即將殞命的陳小富而悲,還是為大兄如此固執而行而悲。
再後……
她收回了視線,踩著濕漉漉的地面走到了那菊花園裡。
她蹲了下去,伸手摸了摸已有了露珠兒的菊花的花瓣,想了想將這朵菊花給摘了下來。
她站直了身子,將這朵菊花湊到鼻子前仔細的嗅了嗅。
她的嘴角漸漸翹了起來,她的臉上便洋溢起了一抹笑意來。
似乎就在這一嗅之間,她已釋懷。
或已看開。
「老桂子,」
「老奴在!」
「給鳳玄候傳一道朕的口諭,就說……大抵亥時末,南門外那處莊園許會起火,無論多大的火,禁衛軍不可動!」
老桂子躬身:「老奴遵命!」
他正要轉身離開,女皇似乎又想起了什麼:
「等等,再讓魏庭去一趟上將軍府,就說今夜霧大,城防需要更加小心!」
老桂子領命離去,女皇陛下依舊站在這濃霧濃罩的菊園裡。
鳳閣還在燃燒,這裡便顯得明亮了許多。
她手握菊花望著燃燒的鳳閣,忽的說了一句:
「既然來了就出來吧。」
一個穿著一身黑衣的中年男子從霧裡走來。
他站在了距離女皇三步距離處。
他沒有看那燃燒的鳳閣。
他一直看著被那火焰映紅了臉的女皇。
女皇收回了視線也看著他,頗為淡然的說了一句:
「你就不想知道即安的死活?」
那男子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依舊看著女皇,回了一句:
「陳干何時可以回京?」
他是大周大宗師浪子蕭長留!
嘉福寺事件之後,他帶著二皇子陳干離去。
現在他又回來了。
言語中並沒有對女皇的尊敬,卻有一種極為熟悉的……平靜。
這句話也不是質問,就是頗為在意的很認真的一問。
女皇沉吟三息:
「我給了他足夠的富貴,他還想回來麼?」
蕭長留又道:「陳小富派了人去了雲頂部落,他似乎覺察到了什麼。」
女皇微微一怔,她又看向了那燃燒的大火。
過了片刻她才開口說道:
「乾兒他,甘心為臣麼?」
蕭長留依舊看著她,只是眉宇間微微一蹙:「你已經決定將這江山交給陳小富了?」
女皇點了點頭:「老鬼說的對。」
「……他說了什麼?」
「那天在嘉福寺的佛塔里,他給朕說,你看這佛塔里的舍利子,曾經都是有名的高僧。」
「高僧也是會死的。」
「死了之後,他們的舍利放在這佛塔中供後人祭拜、瞻仰,他們的佛心佛性也都在這舍利里,依舊接受著信徒的香火,並保佑信徒們的安康。」
「這便是留下的名……」
「他說這江山姓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生活在這片江山裡的黎民百姓會不會過得幸福……這句話他說是即安說的。」
「老鬼說定王也好慶王也罷,無論他們哪一個當皇帝都是做不到的。」
蕭長留問道:「陳小富就能做到?」
女皇沉吟三息:「唯有即安能做到!」
「……為何?」
「因為他沒有權力的欲望。」
「欲望這個東西是萬惡之源,就像你控制不住想要我的身子,就像我也控制不住想要名垂青史。」
「我其實還是想要當一個好的皇帝的,但這些年過去,我知道我真的做不到。」
「既然做不到,那就讓給能做到的人……」
「老鬼說放下也是一種大本事!」
「放下,也能名垂青史。」
女皇轉身面對蕭長留。
她抬步而行,站在了蕭長留的面前。
她伸出了一隻手摸了摸蕭長留那張刀削般的臉:
「即安他真的不一樣,」
蕭長留的眼裡漸漸有火焰起,他咽了一口唾沫:
「可他卻上了你床!」
女皇『咯咯』的笑了起來,她踮起雙足將那朵菊花插在了蕭長留的頭上!
又後退了一步仔細的看了看,似乎對這朵墨綠色的菊花很滿意。
「你知道我曾經暗戀過他的父親閒親王。」
「你也知道我練的鳳吟九霄神功需要大威天龍來解開禁錮。」
「我雖然想要放下這至高無上的權力卻也沒想去死呀!」
「我還是想要像一個正常的女人那樣活著……長留,等這裡的事辦好了我陪你走!」
蕭長留眼裡的火光更甚!
他的喉結上下蠕動了兩下咽了一口唾沫:
「去哪裡?」
「去那遙遠的小山村!」
「也或者回你的家鄉蘭陵。」
「陳干……他本就該叫蕭干,他也該去認祖歸宗了。」
蕭長留一步上前,一把將她抱了起來,一飛沖天向鳳儀宮而去。
鳳閣的火焰尚未熄滅。
鳳儀宮……又燃燒了起來!
……
……
醫聖堂。
後院。
陳小富必須承認上輩子歷史中那位曹丞相是一個極有品味的男人!
三十來歲的杜十三娘,有著安小薇所不具備的那種獨特的風韻。
她沒有安小薇那麼好看的精緻的臉。
也沒有安小薇那細膩絲滑的皮膚。
可她就那麼站在陳小富的面前,卻有一種令陳小富難以把持的誘惑。
她的身材保持的極好。
她是習武之人,自然便流露出了一種狂野。
一種火辣。
一種不羈!
她即便穿上了這一身麻衣,依舊難以掩蓋她自內而外散發出來的火熱。
即便二人此刻已經站在了那浴房外,站在了這清冷的濃霧中,她似乎依舊在熊熊燃燒。
「有色心沒色膽的小傢伙,」
杜十三娘的眼睛從上到下的看了看陳小富,頗為幽怨的又道:
「你怕什麼呢?」
「我又不會告訴安小姐!」
「這麼大的霧,這空空蕩蕩的院子,誰能知道?」
陳小富也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杜十三娘:
「主要是今兒個日子不好。」
杜十三娘掩著嘴兒一笑:「怎的?你這樣的文化人還要看日子麼?」
陳小富眉梢微微一揚:「行了,說正事。」
杜十三娘抬起手臂將頭上的那朵紅花取下重新插上:
「我十三娘辦事你放心,我這次前來,主要就是為了見你一面。」
「……辦好了?」
「嗯,孤雲橋帶著我煙雨閣的所有精銳按照你的吩咐早已到位,這報答你可滿意?」
陳小富微微頷首:「很滿意。」
杜十三娘又風情萬種的瞅了他一眼:
「可這件事太大!」
「一個不好我煙雨閣可就真成煙雨了。」
說著這話她向陳小富走了過來:「所以……小冤家,你是不是也應該報答一下我?」
陳小富後退三步:「改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