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京南門外那處莊園很大。
莊園外也極為開闊。
莊園的後面有一座不高的山,它叫青岩山。
孤雲橋揹負著雙手站在青岩山的山頂上眺望著下方不遠處的那處莊園。
他自然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能聽見。
他聽見了這寂靜的夜裡傳來的馬蹄聲。
嗯……
青岩山左邊是馬蹄聲,青岩山右邊,右邊的聲音很是輕微,他很熟悉。
那是江湖中人趕路時候的起落聲。
原本這樣的起落聲微不可察,但若是同行的人多了就容易分辨一些。
他現在所處的位置在兩邊人馬的中間,他並沒有覺得危險,因為這兩邊的人馬並非沖著他而來。
他們的目標在他看不見的那處莊園。
他知道騎馬的一方是需要消滅的敵人,施展輕功的一方……十三娘說手臂上纏著紅巾的是友軍,沒有的則是敵人。
這特麼的!
黑夜本來就難以分辨手臂上是否纏著紅巾,這大霧瀰漫的夜裡那就更看不見了。
視線能夠看見的僅僅只有兩步的距離!
這若是打了起來,兩步的距離,刀或者劍已經刺入了對方的胸膛。
根本來不及去分辨。
就連自己帶來的這五百弟兄,一旦混戰也無法分辨。
這一仗要怎麼打?
孤雲橋愁啊。
愁的眉間緊蹙,愁的不知道究竟要不要下山。
三寸丁叼著煙杆走了過來,顯然他也覺得這是稀里糊塗的一戰。
「要不……還是派人去問問老大的意思?」
煙雨閣的老大,當然就是杜十三娘。
孤雲橋沉吟三息:「老大在城裡。」
「城裡又如何?翻牆不就進去了?」
三寸丁吸了一口煙,神色極為嚴肅的又道:
「這才是伸手不見五指,這若是真打了起來……騎馬的還好辦,沒騎馬的呢?」
「老大說一方是八蒙山金槍閣那位閣主奪魂槍閔西風所率領的八百子弟……說起來都是魏人,金槍閣與煙雨樓之間向來井水不犯河水。」
「閔西風與老樓主之間還有幾分交情,倘若老大遇見了閔西風,還得尊稱一聲前輩。」
三寸丁搖了搖頭,苦笑道:
「與金槍閣干一架……」
「老大這誠意送的有點重啊!」
孤雲橋深吸了一口氣,他拽了拽拳頭:
「這是老大的決定!」
三寸丁又吸了一口煙:
「你說,老大向來謹慎,這一次她怎麼就如從衝動的要來幫助陳小富呢?」
「她就那麼相信陳小富能贏?」
孤雲橋搖了搖頭:「老大所信任的並不是陳小富,而是老鬼。」
「老鬼派了諸葛青雲前來煙雨閣,一來是給煙雨閣一個警告,畢竟煙雨閣三次行刺陳小富。二來……諸葛青雲說老鬼會將內務司交給陳小富。」
「內務司可是老鬼的命根子啊,他竟然要交給陳小富!」
「老大相信老鬼的眼光,才命第七組去了集慶……在集慶你也見過了陳小富,也目睹了他做的那些事,不得不說那小子真是個人才。」
「老大對陳小富愈發來了興趣,當她收到諸葛青雲的飛鴿傳書之後,她沒有絲毫猶豫就將咱們都派來了大周……她自己也來了。」
「她說她要親眼看看陳小富。」
「咱們就以三輕三重六聲梆子聲為號去殺那些騎馬的,去殺那些手臂沒有纏著紅巾的。」
「老大說這一仗若是贏了,煙雨閣就要遷至大周來,魏國那邊的生意越來越難做了。」
三寸丁沉吟三息忽的一笑:「你說老大見到陳小富了沒有?」
「見到了。」
「你為何如此肯定?」
孤雲橋微微仰頭望向了濃霧的夜色中。
「烏鴉來了!」
烏鴉是真的烏鴉。
是杜十三娘養的烏鴉。
一隻烏鴉從霧中飛來停在了孤雲橋的肩膀上!
孤雲橋從烏鴉的腿上取下了一個小竹筒,竹筒里當然是一張小紙條。
小紙條上寫著三行字:
「他很完美。」
「按計劃行事!」
「事成之後爾等回去,勿要等老娘!」
『他』顯然指的是陳小富。
他很完美……十三娘肯定與陳小富見過面了,並聊過天了,至於有沒有更深入的了解……應該是有的,不然以十三娘的脾性,她很難將某個男人定義為『完美』!
在她的嘴裡,你們這些男人,都是『臭男人』!
按計劃行事,那就是十三娘真豁出去了,認為煙雨閣這傾巢而出的一戰是值得的。
至於事成之後她要留下……大抵她是要給煙雨閣在這薊城尋找一落腳之處吧。
孤雲橋將這紙條揣入了袖袋中,將那隻烏鴉放飛,轉身看向了站在他身後不遠的其餘六個組的首領:
「叫兄弟們打起精神,聞梆子聲就幹活!」
他向青雲山左側看了去,雙眼微微一眯:
「干漂亮一點,給老大長長臉!」
……
……
青雲山左側是一條近乎於廢棄的官道。
官道上有一支千人的騎兵正在濃霧中前行。
夜太黑,霧太大,哪怕他們人手一支火把,這支騎兵也跑得並不快。
這支騎兵穿著漆黑的盔甲,個個披著猩紅的大氅,個個揹著丈八長刀。
他們便是鳳信候周正斥重金打造的『烈焰』!
若是白天,他們策馬奔騰時候,那猩紅大氅翻飛,當真有如滾滾烈焰。
但在這樣的夜裡顯然無法凸顯。
『烈焰』的首領是一個年約四旬的身材魁梧的漢子。
他叫周林!
倒不是蜀州那周家村出來的人。
他是楚人。
武狀元出生!
卻在軍中不得志。
後得周正賞識,他離開了軍隊,親手建立了這支『烈焰』軍。
這是他最得意的作品!
尤其是在裝備了新的武器盔甲之後,他認為自己的這五千『烈焰』可敵楚國十萬大軍!
烈焰軍的每一個兵都是他精挑細選的!
不僅僅有極好的功夫,一個個還都悍不畏死驍勇善戰。
這是『烈焰』的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行動。
從數千里之外的楚國而來。
來的不止這一千人,而是……五千之巨!
其餘四千烈焰已化整為零喬裝打扮進入了大周,他們已進入了大周的帝京薊城!
此刻當在薊城的某個地方集結,就等著這裡的戰鬥打響。
主公是國舅。
主公的親妹妹是女皇。
可主公的這個親妹妹竟然要將這江山送給別人……
周林那張冷酷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冷笑。
女人,當真是愚蠢!
她要將這江山送給那個叫陳小富的小白臉……這特麼的!
這應該是有史以來最昂貴的嫁妝!
主公當然不滿。
還能怎麼辦呢?
那就只好砍死那小白臉,再奪取這大周的江山!
他『鏘』的一聲拔出了戰刀,正要吩咐手下發起衝鋒。
沒錯,是衝鋒!
這地方他早已來踩過點。
雖然看不見那莊園,他卻已聽見了莊園外的那條小溪的流水聲。
他知道他所處的位置正是發起衝鋒的最好的距離。
踏破那莊園,砍死陳小富!
就在這時,他眉間忽的一蹙。
遠處有梆子聲傳來: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那地方雖是規模極大的莊園。
可那地方所處的位置方圓十里無人!
就連那莊園裡也沒有一個人!
此刻竟然有一個打更人!
更詭異的是,此刻並非亥時也並非子時,他打給誰聽?
他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