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北慶呆立當場。
「為什麼?」
安聞蟬一臉正義:
「為父親報仇!」
「為大周黎民百姓!」
「為皇權不落於那野種之手!」
「為安府再次輝煌!」
「這些理由夠麼?」
安北慶依舊看著安聞蟬:「你是出家人!」
安聞蟬沉吟三息:
「嗯,出家人不打誑語,所以二哥給你說的都是認真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既然已經出家,為何非得要來蹚這渾水?」
「在三弟你的眼裡這是渾水,在二哥我的眼裡……這是拯救蒼生!」
安北慶深吸了一口氣,他指了指周正:
「他請你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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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請貧僧來的。」
周正此刻也站了起來:「北慶兄,吾妹治國無方,這十七年來大周的境況每況愈下,百姓們的日子一年比一年過得艱難。」
「這些你是知道的。」
「我雖遠在他鄉,可我也是知道的。」
「是時候改變了,不能讓這江山就這樣毀在了我那小妹的手裡……我們必須為這個國家,為這個國家的百姓做點什麼。」
「我記得你年輕時候的志向就是當個大將軍,現在機會來了,北慶兄……當珍惜!」
安北慶眉間一蹙:
「陛下會將這江山交給陳小富!」
周正撇了撇嘴:「莫非北慶兄認為陳小富有那本事治理好這江山?」
「北慶兄莫要忘了,令公子安飛羽……他可是謀了反的!」
「按照陛下旨意,他當問斬!」
安聞蟬又道了一聲阿彌陀佛,他看著安北慶,極為認真的說道:
「事成,你繼任安國公!」
「我若是不願呢?」
此間的氣氛頓時緊張,忽又有登樓而上的腳步聲傳來,人未至聲先至:
「三弟,你究竟在怕什麼?」
安北慶震驚的向那樓梯口看去:
「大哥?你也被他說動了?」
來人登上了第七層樓,他是安北慶的大哥安羅!
他在二十二歲時候隨安知魚去了魏國,轉眼十八年過去。
去的時候他正當青年,此刻回來……他的頭髮已顯花白!
但他的精神頭兒很好,雙眼裡竟然閃爍著興奮的神采。
「大哥在魏國時候就與鳳信候多有交流。」
「此次大哥回來,主要是伯父之意……」
「伯父今歲春敗於千丈原,便是受那小賊之累。」
「父親身死嘉福寺……這也是拜那小賊之賜。」
「大哥就不明白這樣的殺父仇人,三弟為何不願向他動手呢?」
安北慶微微垂頭,就在三人的注視下,他徐徐說了一句:
「他是天命之人!」
三人一怔,安聞蟬忽的呲笑了一聲:
「世間哪裡有什麼天命之人?」
「那不過是為了蠱惑人心故意散播的謠言罷了!」
「三弟,陳小富的人馬正奔南門而來……不,此刻應該已經入了城。」
「現在城門當已經關閉!」
「只要活捉了陳小富,或者取了陳小富的首級,今夜之後,安府又能再富貴三百年!」
「你去還是不去?」
安羅看著一臉不願的安北慶,他開口說了一句:
「封印的大軍,大抵三天後抵達。」
「你若是擔心陳小富那小賊的神武軍……封大將軍會讓他們有來無回!」
「你若是因為陳青藤,陳青藤此刻在宮裡,他再也出不了宮!」
「得鳳信候之助,羽飛已從大獄中放了出來,只是他身子虛弱,為兄已派人將他帶去療傷……你還有何後顧之憂?」
安北慶的頭垂的更低。
此間就這樣安靜了足足十息!
十息後,安北慶抬起了頭來看了看這兩個久未見面的哥哥,忽然發現他們已很陌生。
原本應該有的相聚歡,就在這利益的驅使之下蕩然無存。
這或者就是各自走的路不一樣吧。
這應該就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他仰頭看了看掛在這第七層的那些詩詞。
其中有一首是陳小富所寫的《山坡羊、潼關懷古》。
他心裡默念了那一句: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他沖著兩個兄長拱手一禮。
他沒有說一個字。
他轉身,從那扇開著的窗一飛而去。
當他離開文峰閣沒多久,偌大的帝京城,彷佛突然之間就沸騰了起來!
大街小巷有馬蹄聲。
有吶喊聲。
有刀劍的碰撞聲。
也有慘烈的廝殺聲!
這些聲音來得那麼的突然,將早已入眠的帝京百姓從夢中驚醒。
他們點亮了燈燭,慌亂的穿上了衣裳。
他們小心翼翼的將門窗開啟了一條縫,外面卻什麼都看不見!
街燈依舊亮著,但霧太濃。
他們能夠更加清晰的聽見——
「所有出現在前方的人……格殺勿論!」
「烈焰聽令……第一組去朱雀大道,第二組去玄武大道,第三組……」
「小心,敵襲……!」
「這特麼哪裡來的敵人?」
「不知道,敵人很是厲害……擋住他們……!」
「啊……!」
「傳令兵、傳令兵在哪裡?」
「將軍,小人來了!」
「你這個狗東西,快去告知懷大將軍,我軍遇敵,敵人太猛,請求懷大將軍派兵支……啊……!」
這個將軍的話沒說完似乎死了。
接著,便有更加慘厲的叫聲傳來。
一時間,偌大的帝京城的許多街巷裡雞飛狗跳。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能緊緊的關好了門窗,將妻子兒女聚在了一起。
男人的手裡握著菜刀,他們極為緊張的守著自己家的門等待著天亮霧散。
城防司。
上將軍常歡就站在城防司的衙門裡。
現在城防司的大將軍是原天樞神將梁棟!
梁棟很是擔心的向門外看了看:「上將軍……四方城門已經關閉,咱們這不是應該去瓮中捉鱉麼?」
常歡瞪了他一眼,大喇喇坐在了桌前:
「捉個屁的鱉!上酒!」
梁棟一呆:「上將軍,戰時不可飲酒,這可是您老曾經給我們立下的死規矩!」
常歡一巴掌拍在桌上:
「那是戰時!」
「現在又沒打仗,老子想喝酒,你這小子難道是捨不得麼?」
梁棟又是一呆:
「不是,外面都翻了天了……」
他的話被常歡打斷:「翻不了天!」
「這麼大的霧,你能分辨出誰是敵人?」
「萬一你砍錯了人怎麼辦?」
「就算沒砍錯人,撞壞了人家的民房怎麼辦?」
「等吧!」
「……等什麼?」
「等天亮。」
「……會不會晚了?」
「晚個屁!這裡是帝京!陛下又沒駕崩,即安又沒死!那些小魚小蝦能翻出多少風浪來?」
「正好給即安一個機會!」
「周正這王八犢子,他總算是露出狐狸尾巴了。」
梁棟咽了一口唾沫:
「陳相他……他畢竟是個文人,殺人這種事……」
常歡又瞪了梁棟一眼:「你見過哪個文人像他那麼喜歡殺人的?」
「不是……您就不擔心他萬一出了意外?」
常歡一捋長須咧嘴一笑:
「他倒是會給許多人一個意外!」
他話音剛落,安北慶落在了城防司的門前。
他靜默三息抬步走了進去。
常歡老眼一瞪:「你小子總算是來了!」
「嗯,我大哥二哥來了,我只好來了。」
常歡老眼一眯:「……你如何選擇?」
安北慶看向了梁棟:「有酒麼?」
「我想一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