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京城裡發生了那麼大的事,身為皇帝不可能不知道。
按照正常情況,皇帝當下旨命城防軍或者禁衛軍去平息城裡的衝突——
這衝突來的突然,兩股勢力無一是皇帝的力量。
那就是反賊!
不管是親哥哥還是宰相,但凡有謀反之舉動,定然是死路一條!
可偏偏六部衙門無一人。
女皇陛下沒有給城防司也沒有給禁衛軍下達剿滅反賊的聖旨。
宮裡依舊靜悄悄的,就像這位女皇陛下根本就不知道一樣。
這一詭異自然令許多人心生疑惑。
進而不解——
若非得要解,那大抵就是女皇陛下已被囚禁,甚至已遭遇不測!
再或者……女皇陛下智珠在握,就是想看著陳小富與周正分出個勝負來。
天雖未亮,但城裡的謠言已經四起。
那些早食的鋪子本該開門卻不敢開門,誰也不知道城裡現在究竟是個怎樣的情況。
這謠言僅限於各自的家裡。
都在說著陳相謀反,也都在質疑陳相為何會謀反。
有人說女皇陛下忌憚於陳相之大功勞,恐容不得他,這便讓大國舅出手收拾陳相。
也有人說陳相久不回京,恐怕也是知道了訊息,這數月里他人雖然在臨安,但他已經在帝京布下了局。
所以城裡這莫名的一戰陳相贏了,這便令女皇緊張。
那麼鳳信候還會有怎樣的後手呢?
或者……陳相是不是已經將女皇陛下控制住了?
倘若陳相贏了,他真登基為帝……這似乎是個好事。
可若是陳相輸了,那大周商業聯盟怎麼辦?
帝京城裡許多加入了大周商業聯盟的商人們愈發惴惴不安。
因為他們的身上已經打上了陳小富的烙印!
一旦陛下下旨清理,他們一個都跑不掉!
與這些商人們的不安相反的是鳳儀宮裡的大周女皇周媚。
她極為平靜!
她極為平靜的躺在那張巨大的床上。
她極為平靜的看著站在床前的蕭長留。
「現在什麼時辰了?」
蕭長留沉吟三息:「大抵是寅時末。」
「哦……天就快亮了,扶我起來。」
蕭長留走了過去,彎下腰小心翼翼的將女皇扶了起來。
女皇坐在了床沿望向了窗外,她怔怔的看了片刻,忽的一笑:
「我記得這『紅顏』是王仚的獨門秘藥,唯有抹在鼻子前才能生效……」
「我記得我曾經還問過王仚,這毒藥為何要用如此奇特的方式來使用,又為何取了『紅顏』這麼個名字?」
「他告訴我說……士為知己者死,亦為紅顏而亡!」
「這人世間啊,夫妻之間或許會有防備,但唯獨對紅顏會絕對的信任。」
「正是因為這樣的信任,此毒方可順利塗抹於鼻端。」
「此毒能塗抹於鼻端,才算是真正的紅顏知己。」
「所取便是『信任』之意。」
「此毒極為珍貴,王仚絕不會給你!」
「我視你為知己,對你絕對的信任,」
女皇自嘲一笑:「你的手輕撫著我的臉,我很快意,你便成功的給我下了毒……」
「長留,」
她看向了蕭長留。
蕭長留愧疚垂頭。
「此毒是不是我那大兄給你的?」
蕭長留沒有回答。
女皇又問:「王仚是不是落在了我那大兄的手裡?」
蕭長留依舊沒有回答。
女皇呲笑了一聲,她扭頭看向了蕭長留,眼裡露出了一抹鄙夷之色:
「敢做而不敢當,小人也!」
「我既然已中『紅顏』之毒,一身武功無法施展,你卻依舊不敢告訴我真相……蕭長留,我看不起你!」
蕭長留沉吟三息答非所問:
「天將亮,我們該走了。」
「朕,不想走!」
蕭長留又沉默片刻:「你還想看什麼?」
「朕要看即安能否經受住這一次的考驗,朕要將這江山親手交到他的手裡。」
蕭長留抬起了頭看向了女皇:
「何必再看呢?」
「周正勝,則即安死。」
「即安勝,則周正死。」
「一個是你大兄,一個……是你的『紅顏』,我想他們誰死你都不願意看見。」
「即安能否經受這一考驗還重要麼?」
「這江山,你既然早已不喜歡,他們誰得你又何必去在乎?」
「走吧!」
說著這話,蕭長留一步來到了女皇的面前,他伸出了雙手小心翼翼的將女皇抱在了懷裡。
想了想,他取了一塊布將女皇綁在了他的背上。
「你知道我的武器就是這雙手,我得騰出手來。」
「另外,這樣揹著你,你應該會更舒服一些。」
說著這話,蕭長留走出了這鳳儀宮,卻並沒有一飛而去。
他去了偏房。
他在那偏房中取了兩大桶的火油!
他飛了起來,就在這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就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中,他將兩大桶火油澆在了鳳儀宮上。
「你為何燒了它?」
蕭長留吹燃了火摺子:
「我不喜歡。」
「長樂五年的那場火,是不是也是你放的?」
蕭長留一呆,他沒有回答,他將這火摺子丟了下去。
鳳儀宮在漆黑的夜色中燃燒了起來。
他揹著女皇站在遠處默默的看了片刻。
「呆會是不是就會傳出朕葬身火海的訊息?」
蕭長留點了點頭。
火光映紅了他的臉。
周媚沒有看見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從現在起,你不再是大周女皇,你就是周媚,你不是我的紅顏,你是我的……妻!」
他一飛而去。
片刻,後宮大亂!
……
……
鴻臚寺楚國使團這處院子的茶房中。
當魏庭將鳳儀宮失火的這個訊息告訴陳小富的時候所有人的都驚呆了!
「火滅了沒有?」
沒有人注意到陳小富問的第一句話並不是女皇陛下救出來了沒有!
他問的是火滅了沒有。
魏庭躬身一禮:「回陳相,火勢太大,滅不了,根本滅不了!」
陳小富徐徐起身,這才問了第二句:「陛下可有危險?」
「……回陳相,尚不可知。」
「哦,陛下已是大宗師,她當無恙。走吧,咱們得去看看。」
「好!」
楚阿蓮也站了起來:「我隨你同去!」
陳小富一愣:「你去幹什麼?」
「我去看你謀反啊!」
「……我沒有謀反!」
「我想呆會許多人都會齊聚後宮觀火,你負責擊殺尤多情!」
她又看向了李鳳梧:
「你既然能用拿神器射殺大宗師……呆會你躲在暗處,你們女皇一但出現……你負責將她殺死!」
「周正定會前來,他也是你必殺之人!」
她又看向了魏庭:
「宮裡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你速速派人去告知六部所有官員。」
「就說……事發突然,陛下生死不知,現陳相監國,所有官員於各部待命!」
「還愣著幹什麼?走啊!」
陳小富震驚的看著楚阿蓮卻並沒有反駁!
一行人向後宮而去。
沒多久,滿城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