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總是會過去。
天光微亮,大霧依舊。
霧能阻擋視線,卻不能阻止訊息的傳播。
這些訊息很是班雜,只因昨晚發生的事太多。
比如昨晚城裡的戰鬥——
那莫名的戰鬥早已結束,但發生過戰鬥的那些街巷裡,即便京兆府的捕快全部出動,亦依舊還有未能清理乾淨的殘肢斷體。
也比如南門外的那處莊園也有訊息傳來。
說那邊死了好多好多的人!
說……城防軍大統領梁棟親自率領三萬人馬將那處莊園重重包圍。
那一戰從夜半一直廝殺到天將明方才結束。
不知道那地方究竟發生了什麼。
但就憑那廝殺陣仗,應該也死了許多人。
緊接著便是皇宮方向那穿透了霧撕破了夜的熊熊火光!
住在距離皇宮畢竟近的人皆非富即貴。
他們早已被城裡的打鬥驚醒,即便打鬥結束他們也毫無困意——
這件事的詭異遠沒有結束。
說陳小富謀反……有人信有人質疑。
但無風不起浪,今夜這莫名的戰鬥,極大可能與帝位有關。
因為已有隱秘傳言,說女皇陛下有意將這江山禪讓給陳小富。
還有隱秘傳言,說……陳小富就是長樂皇帝與魏皇后的兒子,便是陳朝最正統的皇室血脈。
另外便是入秋之後起的那傳言。
說去歲四月,這位陳公子從臨安花溪別院的書樓上跌落,他真的摔死了!
可偏偏他又活了過來——
其原因,便是因為他在死的時候見著了仙人!
那位仙人為其撫頂,給他說你是天選之人,你在人間還有很多事。
那位仙人還說大周的江山需要他去守護,大周的百姓需要他去拯救!
那仙人為其開了竅,還傳授了他諸多的仙法!
這,便是臨安滿城郎中斷定他已經死了,可他卻又活了過來的原因!
這,也是他十七年大字不識幾個,可這一活過來便才思敏捷,便能出口成章的原因!
這也是他能發明震天雷這樣的神器,能鍛造出那無敵的盔甲和戰刀的原因。
這一傳言不管你信不信,反正百姓們是信了。
因為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他的詩詞文章就在文峰閣。
他在千丈原那一戰就是最好的證明!
千年歷史,從來沒有人能有如陳相這般前後天差地別的變化。
這只能是仙人救其性命授其仙法!
他,便是天選之子!
這一傳言來的很是突然。
就在三天前,陳小富尚未抵達帝京,這一傳言就已經在帝京悄然傳播了開來。
它帶來的影響力是極大的!
它令帝京城的百姓對陳小富頂禮膜拜!
它也令陳小富在帝京百姓心中的威信徹底超越了女皇陛下!
女皇陛下是人。
而陳相,他是仙人的弟子,將來他也是會成仙的!
這便是陳小富再入帝京時候,有那麼多的百姓出城相迎的真正原因。
亦是楚國九公主楚阿蓮在帝京城外果斷與陳小富執手的真正原因。
……
……
金水巷子。
太師府。
葉非意葉老太師看著坐在對面的鳳信候周正,他一捋長須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侯爺,那傳言來的蹊蹺。」
「也來的正是時候!」
「陳小富的背後有高人啊!」
「這一傳言堅定了陛下禪讓的決心。」
「這一傳言逼迫侯爺你不得不倉促出手。」
「老夫已經查明,擊潰你那四千『烈焰』的,並不是陳小富的神武軍。」
「神武軍倒是有一支五百人的隊伍數月前悄然離去,去的卻是蜀州。」
「擊潰你四千烈焰的,是老鬼留給他的『鬼影』軍!」
周正一聽眉間一蹙:
「鬼影我知道,但老鬼的鬼影何時如此厲害了?」
葉非意沉吟片刻搖了搖頭:「這個老夫就不知道了,不過有時候不得不令人懷疑,懷疑陳小富這廝真的受仙人撫過頂。」
「經過他的手,這鬼影已不再是曾經的鬼影。」
葉非意深吸了一口氣:
「只有四百人啊!」
「以四百勝侯爺四千精銳……這要說出去恐怕無人會信,可這偏偏就是事實。」
周正那鷹隼般的眼微微一眯:
「我就不相信世間真有天選之人!」
葉非意微微頷首:「老夫也不信,但如何去解釋?」
周正也不知道該如何去解釋。
許多時候他自己都覺得陳小富真得了仙術,真是奉仙人之命再回到這人間。
但他不甘!
不甘這偌大的江山落於他人之手!
不甘這麼多年的隱忍,這麼多年的謀劃就這樣無疾而終。
「他依舊是人!」
「是人就能殺死!」
「即便殺不死……」
他徐徐站了起來:「你孫子葉泉在楚國安好,他已經成了婚,去歲時候有了第一個孩子。」
他走到了窗前望向了窗外朦朧的天光:
「你在這裡另有大用……若我周某贏了便拜你為相!」
「我周某若是輸了……你去楚國吧。」
「去楚國更能安享晚年!」
「呆會會有人來將王仚和陳朝禮帶走,我要入宮去了。」
「去會會陳小富!」
就在這時,有一黑衣人落在了窗外。
「主公,鳳儀宮起火!」
葉老太師聞言大吃一驚。
他顫巍巍站了起來,那雙老眼滿是驚懼之色:
「又起火了?」
「侯爺……又是你派人放的火?」
「陛下她、她是你親妹妹啊!」
他沒有看見周正的臉上同樣是震驚之色!
周正深吸了一口氣,他拽緊了拳頭:
「不是我!」
「那是誰?」
「陳小富那小賊……好歹毒的心思!」
葉老太師一怔:「陳小富?他火燒皇宮又是為何?」
周正沉吟數息:「當然是要置陛下於死地他方可順利登基!」
「那陛下可有危險?」
周正抬步出門:
「陛下……許已葬身火海!」
他一飛而起。
他站在了屋頂上看向了遠處那將霧都燒的通紅的地方。
一人落在了他身旁。
那人也望著皇宮方向說了一句:
「陳小富就在宮裡。」
「我知道,他在宮裡等我。」
「那去還是不去?」
「當然要去!」
「我的人幾乎全死在了那莊園裡!」
「嗯,我沒有料到梁棟敢擅自帶兵出城。」
那人略一沉吟:
「侯爺沒有料到的事似乎還很多。」
「……數年未歸,物是人非,事發倉促,難免有所遺漏。」
那人又沉吟三息:
「李鳳梧用一未知神器輕易擊殺了閔西風!」
鳳信候扭頭向這人看了過來:
「尤多情,你怕了?」
他是越國七十二洞洞主,大宗師尤多情!
尤多情眉梢微微一揚:「項問天沒有如約而至……他在宮裡保護那位九公主。」
「蕭長留似乎也沒有說服陛下聯手對付陳小富,只怕他也死在了那火海中。」
「我欠你的,我七十二洞六百弟子的性命當已還清。」
「事實證明那小子有仙人庇佑,真殺不死!」
「侯爺,走吧!」
「我也是大宗師,我還不想死。」
周正又望向了皇宮方向,他咬牙切齒的說道:
「我心不甘!」
尤多情沉吟三息:「但大勢已去!」
「不,我還有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
「鐵木巴爾斯的騎兵,應該就快到了!」
「封印的大軍應該也快到了!」
「陳小富的死期……就在數日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