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歷十七年九月十七!
天光未亮,位於青魚巷子東頭的王氏宅院已亮起了燈籠。
這是長安王氏在帝京置辦的家業。
青魚巷子所處的位置在帝京算不得最繁華處,畢竟是商人,長安王氏族長王多餘向來低調。
不過這處不顯山不露水的宅院卻很大。
長安王氏的子弟較多,都是做生意的人,免不得要在長安和薊城兩地來回的跑。
王玉卿就住在這處宅子的後院。
丫鬟喜兒已端來了洗漱的熱水,她站在王玉卿的床前小心翼翼的叫道:
「小姐,小姐……卯時到了,你該起床了!」
王玉卿從夢中醒來,她伸了一個懶腰,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嘟噥著嘴迷迷糊糊的說道:
「喜兒,我還想再睡一會兒!」
「小姐,可是你說這個點必須將你叫起來的!」
「你不是說今兒個約了開陽神將府和天樞神將府的那兩位千金去吃茶麼?」
「你可是說這兩位身份尊貴,萬萬不能有絲毫懈怠……」
王玉卿的睡意一下子就醒了!
「是啊!」
她翻身坐了起來:「給我穿衣……穿白色的那一件長裙。」
喜兒一怔:「小姐,這可是初冬時節!」
「外面又下了霧,還凍手凍腳的,定是打了霜,穿那長裙怎行?會凍壞的!」
說著這話,她從靠牆的衣櫥里取出一件絳紫色繡花長袍:
「奴婢昨兒個從張裁縫那取回來的,昨晚小姐回來晚也沒來得及試試。」
「不過那張裁縫有給小姐量體,他的手藝應該沒有問題。」
「裡面就穿這件白色的褻衣,外面穿這件袍子,應該就不會冷了。」
王玉卿起身,在喜兒的服侍下穿上了褻衣褻褲,覺得那褻衣裹得有點緊了,她低頭看了看吩咐了一句:
「給楊嬤嬤說一聲,叫她再幫我縫製兩件……略大一點的。」
「好!」
喜兒吃吃的笑:「我家小姐長大了!」
王玉卿瞪了喜兒一眼,這一眼裡自然沒有責怪之意,甚至還有些沾沾自喜:
「你說這也奇怪,以前擔心它長不大,這不知不覺就、就這麼大了!」
喜兒給她披上了長袍,笑道:
「可不是麼?以後呀,小少爺可有福咯!」
王玉卿羞紅了臉:「貧嘴……我連未婚夫都還沒有呢!」
喜兒聳了聳肩:
「還不是因為小姐你眼光太高了!」
「要奴婢說呀,長安李氏的那個李庭舉李公子不就挺好的麼?」
「二十二歲已中了舉人,儀表也很不錯,李氏在長安也算得上是書香門第……老爺與李公子的父親也頗有交情……」
王玉卿打斷了喜兒的話:「我就不喜歡他那娘里娘氣的模樣!」
「我的大小姐,人家那叫書生氣?怎能說是娘里娘氣呢?」
王玉卿撇了撇嘴:「書生氣?那你說陳、陳相,他可是最年輕的大儒,他讀的書肯定比李庭舉多吧?」
「陳相有那娘里娘氣的模樣麼?」
少女看向了窗外。
窗外雖黑,她的雙眸卻比星星還要閃亮:
「人家陳相不僅僅是生得好看,更主要的是人家身上充滿了那種、那種屬於男人的陽剛之氣!」
她收回了視線看向了喜兒:
「陽剛之氣你知道麼?」
喜兒一臉懵逼的搖了搖頭。
王玉卿掩著嘴兒一笑:「就是、就是霸氣,就是令人臣服,卻不令人畏懼……」
她揮了揮手:「好啦好啦,你以後也要嫁人,本小姐可告訴你,一定要嫁給那種充滿陽剛之氣的男人!」
「那種娘娘腔就算了,你我本就是女人,再嫁給一個女人……何處去體會那男女之趣?」
喜兒驚呆了!
她看著王玉卿低聲說了一句:
「小姐,你、你似乎都還沒有見過陳相一面?」
王玉卿那秀氣的眉梢一揚:
「沒見過不會想像麼?」
「算了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說著這話,她低頭打量了一下這袍子:
「這顏色會不會顯得太老氣了呀?」
喜兒後退三步仔細的看了看:
「奴婢倒是覺得這顏色讓小姐更顯端莊。」
一聽端莊二字,王玉卿沉吟三息:
「……那就穿這一件!」
喜兒走上前來,一邊給她穿衣一邊又說道:
「昨兒傍晚奴婢去張裁縫鋪子取衣裳的時候,聽街坊們說的最多的就是、就是那位陳相爺。」
「小姐,開陽神將府那位若雨小姐可是陳相爺的妹妹!」
「小姐這一步走的極好!」
「若是與若雨小姐處好了,咱們這王氏的生意在帝京就無憂了。」
王玉卿顯然並沒有在意生意的事,她當然想要和陳若雨處好呀!
這一步棋很關鍵,能不能心想事成就要看陳若雨會不會幫她一把了。
前兒個晚上的那巨變,她已經敏銳的感覺到陳小富這個相爺就要一步登天了!
倘若陳小富真登基為帝,他是大周的皇帝,他就不會受三妻四妾這些規矩的約束。
如他這樣的生得漂亮還多才,還有著極大本事的皇帝,到時候不知道多少女人願意為他投懷送抱。
所以,捷足先登是關鍵!
她問了一句:
「那些街坊們都是怎麼議論陳、陳相爺的?」
「哦,他們說陳相爺果然是老天爺派來拯救大周百姓的……」
「對了,他們還說陳相爺受仙人撫頂,開其竅授其術,說陳相爺也懂仙術。」
王玉卿頓時就笑了:「可別聽他們瞎扯,這天底下哪裡有人能學會仙法?」
喜兒將最後一口紐扣系好,極為認真的說道:
「可奴婢覺得他們說的有理,陳相爺真懂得仙法!」
王玉卿站在了鏡子前仔細的照了照:
「那他們又是怎麼說的?」
「他們說陳相有撒豆成兵之法……前兒個晚上那些兵,他們說陳相只有四百個兵,都是陳相變出來的!」
「那可是四百仙兵!」
「不然如何能輕易贏了周、周正的四千精銳?」
「還有呀,他們說宮裡的那把火是陳相做法招來的天火,只因女皇陛下治國不力,陳相代表了老天爺將她化為了灰燼。」
王玉卿一聽看向了喜兒,極為嚴肅的說道:
「這等話你萬萬不可去說!」
「呆會給下人都吩咐一聲,府上的所有人皆不可亂嚼舌根。」
「咱們是商人,勿要言政!」
喜兒一聽連忙躬身一禮:「奴婢知道了。」
「嗯……準備早飯,呆會你隨本小姐同去。」
「好,小姐與若雨小姐和梁郡主要去哪?奴婢需要準備一些吃食麼?」
「我與她們去貢院外那墨煙湖的湖心島上賞梅……帶一些零食蜜餞啥的吧,聽若雨說那湖心島有一酒家,中午就在那墨菸酒家用飯。」
「去了之後你去那墨菸酒家定一桌席面,我還請了卓九妹,還不知道她有沒有請到楚國那位九公主……將墨菸酒家包下來!」
「九公主與陳相已執手,她的身份可比公主更加尊貴。」
「哦,奴婢知道了。」
喜兒轉身出了這閨房的門,王玉卿又看向了窗外。
她咬了咬嘴唇,眼裡滿是期待:
「他會不會來呢?」
「……應該不會,這乾坤未定,他還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