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卿出至大商之家。
她比此間任何人都明白此法對於商人、對於大周所有百姓的重要。
卓九妹生於書香門第,對於銀子她向來並無多少概念,甚至受書中某些思想的影響,她對於商人並不會看在眼裡——
士農工商,商人是最低等的職業!
他們賺取的銀子在她的認知中並不乾淨。
當然這些東西她從前沒有放在心上,現在也沒有放在心上。
她十指不沾陽春水,閒來只讀聖賢書。
窗外的一切皆與她無關。
直到陳小富此刻說起私人財產當受律法之保護的時候,她的眼裡這才露出了一抹茫然。
無奸不商!
那些奸商透過各種坑蒙拐騙的手段獲取的大量的銀子,這怎麼能受律法的保護呢?
商人給國家上繳的那點稅相較於他們的獲利而言那理應是九牛一毛!
不然,這位長安王氏的姑娘怎麼敢一口就說出了送給陳小富一億三千萬兩銀子的如此駭人的數字來?
一億三千萬兩銀子是怎樣的概念她還是知道的。
作為將來的魏國太子妃,她多少要了解一些國事。
她知道魏國一年的稅收全部折算為銀子的話,大抵也就是三四千萬兩。
大周聽說比魏國還要窮一些,那大抵也就是兩三千萬兩。
所以當王玉卿說出一億三千萬兩這個數字的時候,卓九妹的視線就落在了王玉卿的臉上。
有些震驚。
但更多的是懷疑。
可王玉卿面色鎮定,目光沒有絲毫閃爍。
她敢在這御書房說出這句話,這當足以證明她並不是在妄言!
她長安王氏是能夠拿出這天量的銀子的!
那一瞬間,她對王玉卿有些不喜歡。
倒不是嫉妒,而是……
這長安王氏究竟賺了多少黑心錢?
她敢說出送給陳小富一億三千萬兩,那麼她長安王氏的家業,就一定還有一個甚至兩個一億三千萬兩!
這樣的巨賈,若是在魏國,若不是皇親,若是不將家財散盡,定不會落下好下場。
就算是皇親,也不敢擁有如此之巨的財富!
她本以為王玉卿此言一出會引起這御書房中幾大尚書大人的嫉妒,本以為會讓陳小富對長安王氏生出異樣的想法,卻不料陳小富竟然說出了這樣的一番話來……
他沒有去想將長安王氏家業據為己有,或者收歸國有。
他竟然藉此事要讓刑部立法……
卓九妹心裡一咯噔,莫非這陳小富與王玉卿有婚約之事是真的?
一定是真的!
爺爺說陳小富登基為帝已成定局,那麼這王玉卿嫁給陳小富,即便沒有安小薇的地位尊貴,那至少也是一貴妃。
陳小富面臨這開局之困,長安王氏便讓王玉卿前來解他之困境……
這才是真正的雪中送炭!
有了這一筆銀子,陳小富就能做很多很多的事!
王玉卿將來在後宮的地位定然穩固。
長安王氏在大周的地位,定然會比現在高上幾層樓!
好主意啊!
這送出去的一億三千萬兩銀子,想必長安王氏能很快就賺回來——
有了皇親國戚這層身份,長安王氏賺錢的手段當更加的肆無忌憚。
而作為回報,陳小富說出了私人財產不受侵犯這句話……即便是他也不能……這便是在安長安王氏的心!
這二人,是當著這些大臣唱了一出雙簧?
這書讀得多的人腦子裡的戲就很豐富。
王玉卿雖也讀過書,但她顯然是無法與卓九妹相比的。
此刻的她很歡喜。
於是那張本就俊俏的臉上彷佛綻開了一朵美麗的花。
她徐徐起身,再次對陳小富道了一個萬福:
「民女遠在長安時候便聽說陳相英明,後得知陳相於集慶創立大周商業聯盟,便又覺得陳相果然有高瞻遠矚之眼光!」
她站直了身子,雙眸看著陳小富那張好看的臉,朱唇再次輕啟:
「今日民女前來本意無它,就是得知大周朝廷庫銀略顯緊張。」
「民女之父曾經時常告訴民女說……國因家而立,家因國而續。」
「王氏始發與琅琊,分枝散於大周各地。」
「王氏歷經了千年滄海桑田世事變遷,見過了諸多朝代的輝煌與沒落而後更迭……」
「國號換了許多,王氏依舊生活在這片土地上。」
「但改朝換代之事帶來的傷痛誰也無法避免,王氏亦深受其害。」
「家父說……希望國能長存、長治、長安!」
「唯有如此,家方能長在、長興、長寧!」
「家父來信給民女說,陳相當能實現國之大盛,如此,王氏亦能得雨露而更潤。」
「民女本不敢信,今日有幸聞陳相之言,民女、民女深感愧疚!」
「民女代王氏,代大周商人,也代大周黎民百姓謝陳相!」
她再次給陳小富道了一個萬福,徐徐起身,徐徐落座。
這一刻她的心裡已沒有了初來時候的慌亂。
她的心因為陳小富的這席話變得平靜,變得安寧,只是她看向陳小富的目光也變得更熾熱了一些。
這熾熱里有三分崇敬。
有七分是……愛慕!
她彷佛從那張好看的臉上看見了新的希望。
這希望就像這初冬的暖陽,令她心暖,亦令她愈發心動。
……
……
當王玉卿三女離開皇宮的時候,日頭其實才上了三竿。
碧空萬里。
雖有北邊吹來的已顯寒意的風,但這陽光依舊帶來了溫暖。
陽光是公平的。
它不僅僅灑在了帝京,它也灑在了距離帝京並不太遠的磨子村。
這個村子屬於河北道小倉縣,在小蒼縣的最北邊。
這裡距離帝京更近,磨子村有一百二十餘戶人家。
恰在冬小麥的播種季節,村子裡的壯年男女這個時候都已去了地里,村子裡剩下的便是老人和小孩了。
磨子村絕大部分人姓季,村子的老族長也姓季,他叫季秋生。
昨兒個晚上來了一對夫婦,這一對夫婦就住在他的家裡。
季秋生季老族長年輕時候是去過帝京的人!
他一眼就看出了這一對夫婦的不凡之處——
當然不是衣著。
這夫婦二人的衣著都很普通,身上甚至沒有任何飾物。
可他一瞧就知道這二位當是富貴人家出生。
因為人家那舉手投足間的氣勢。
那氣勢並不是盛氣凌人,而是不經意間散發的令人生畏,令人退避的氣場!
當是官宦人家!
許是帝京某個大員攜夫人出行。
只是這一對夫婦卻沒有帶一個隨從,甚至沒有馬車,就騎著一頭黑驢……
或許這樣才不會引起地方那些官員的注意。
季秋生一如之前一般就早起。
他特意吩咐了兒媳婦多煮了兩個雞蛋,還烙了兩張餅。
他甚至將主房給騰了出來,換上了新的被褥,只是希望能將這二位侍候的好一些,莫要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那官人倒是起的早。
可那位夫人……
季秋生拿著掃帚掃著院壩里的灰還有落葉,他的視線向正房看了看。
正房的門開了。
那位夫人還是穿著一襲灰白的寬大麻衣從那門裡走了出來。
她站在了屋簷下,抬頭看了看天空的太陽。
她慵懶的伸了個懶腰,沖著站在她身旁的那官人微微一笑:
「昨兒個睡的真好!」
「就像回到了從前。」
「……我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