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站在落霞居的門前。
小唐驚詫於裡面的熱鬧——
那些茶客們的聲音清晰的傳入了他的耳朵里。
那些茶客們高談闊論所說的同樣是百里長廊那一戰。
身為大周的人,小唐當然希望大周能夠將魏國的大軍擊敗。
這是屬於大周人的榮耀。
他所驚詫的是,倘若陳相真的就在這落霞居里……
如陳相這般身份尊貴之人,他若是來到了這裡,這茶園裡的所有人不是應該被驅離麼?
莫要說一國之相了,就是知府道台到了某處,也是要肅清所有不相干的人的!
謂之……大人的安全。
如小唐這樣的商人對此早已習慣,畢竟人家是官。
官與民之間的距離是巨大的。
官本就應該高高在上。
民本就習慣官高高在上。
可現在……
他狐疑的看向了同樣一臉震驚的殷師道,問道:
「陳相他、他沒在這裡吧?」
這樣的景象落在殷師道的眼裡帶給他的感受與小唐完全不一樣!
他也狐疑的看向了宋老闆,也問了這麼一句:
「我說老宋,陳相他沒在這裡吧?」
這宋老闆原本確信陳小富就在落霞居,現在他也懷疑起自己來:
「這個……我也是聽曲掌柜說的,他指天發誓說陳相就在落霞居,他說他親眼所見!」
殷師道的目光又投向了夜色中的落霞居。
倘若陳小富真的就在裡面。
倘若裡面的茶客都知道他在裡面。
這些茶客們依舊能安坐在裡面喝茶,甚至能如此熱鬧的說著百里長廊的戰事,這足以說明這位年輕的相爺他果然是與眾不同的。
那麼,他真的在裡面麼?
殷師道大手一揮:「走,咱們也進去喝一壺茶!」
三人入了落霞居,裡面早已人滿。
不過好在都是長期走這條道的商人,彼此間早已熟悉。
見三人入園,便有茶客起身招呼:
「來來來,殷老闆,宋老闆,還有這位小唐老闆,沒有地方坐了,就過來擠一擠同坐吧!」
那是一個年約四旬的中年男子。
他極為熱情的將殷師道三人招呼了過去,吩咐了侍候在一旁的那青衣小廝去取了三張凳子來,這一桌人這才歡喜落座。
殷師道四處張望了一番,俯身,低聲問道:「文兄,陳相他真在這裡?」
這文姓老闆咧嘴一笑:
「你們晚來了片刻!」
殷師道一怔:「此話怎講?」
「就在半炷香之前,陳相可是來這院子裡走了一趟!」
說著這話,文老闆那張滿是風塵的臉上是難以掩飾的興奮:
「陳相和每一桌的茶客都打了招呼!」
「陳相他還和我、和我握了握手!」
「殷兄啊,我給你講,陳相的手肥厚溫潤,那一握之間,我這身子骨都酥了!」
「我本應該給他跪下請安,卻被他斷然拒絕。」
「我們這院子的茶客本來寒蟬若禁,可他卻給我們說……」
文老闆打住,斟茶,小唐急不可耐:
「文叔,你就別賣關子了,這茶我請,你快說說陳相都說了些什麼!」
文老闆哈哈大笑:
「陳相說,他不興那些破規矩!」
「他說大傢伙都是周人,在他的眼裡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只是大家的分工不同罷了!」
「嘖嘖嘖,」
文老闆搖頭稱讚:「人家說宰相肚裡能撐船,依我看啊,咱們這位陳相的肚子裡何止能撐船?簡直能並行十艘八艘船!」
他一撩衣袖,眉飛色舞的又道:
「不過陳相又說到了商業,」
三人俯身皆豎起耳朵更仔細的聽了起來。
「陳相說大周商業聯盟已在集慶成立,他希望我們這些商人都能加入大周商業聯盟……」
「倒不是強求,不過依我之見,咱們這些『倒爺』恐怕今後真要加入商業聯盟正經行商了。」
殷師道眉間一蹙,問道:「陳相出言威脅了咱們?」
文老闆擺了擺手:「也不是威脅。」
「陳相說,將來國與國之間的貿易必然會開啟,國家對商貿的律法也會更加完善。」
「販私這種事對你們這些商人有利,但對大周的稅收以及大周的市場卻大大的不利。」
「販私即將會納入朝廷嚴查整治的範圍,故,與其繼續,莫如早些回頭上岸,正經的行商,光明的賺銀子!」
三人面面相覷,片刻,宋老闆低聲問了一句:
「真要堵住這條路了?」
文老闆沉吟三息:「看來肯定是要堵的。」
「……那舊日之帳……?」
「這個陳相倒是表了態,說既往不咎,諸位有著和別國經商的經驗,早些做好準備,大可以在國貿開啟之後大展拳腳!」
三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殷師道扭頭向那處二層小樓望了去,喃喃說道:
「國貿之開啟自然是好的,我等也能光明磊落的賺錢,只是……」
「只是這國貿開啟談何容易?」
「即便大周推行,別國若不參與……這豈不是一廂情願?」
這一桌所有的茶客聞此言皆沉默。
片刻,文老闆才一捋短須開口說道:「陳相言語堅定,他當有對策。」
「而今大周排得上號的商人們幾乎都已經加入了大周商業聯盟……我倒是認為咱們這些販私的商人也應該早做準備!」
所有人皆微微頷首。
小唐也看向了那處小二樓:「陳相就在那?」
「嗯,陳相就在裡面。」
「他何時回帝京?」
「這個不知道,他說他明日一早啟程去北固城。」
此言一出,殷師道又吃了一驚。
他收回了視線看向了文老闆:「北固城收回來了?」
文老闆咧嘴一笑:「陳相說收回來了!」
「封印呢?」
「被陳相給活捉了,正押解去薊城。」
殷師道坐直了身子深吸了一口氣,他再次看向了那處小二樓,心想,這一戰,魏國大敗。
這一戰所帶來的影響是巨大的!
那麼接下來陳小富若要開啟國貿,諸國當會仔細的掂量掂量了。
他是齊國人。
那麼齊國皇帝對此會是怎樣的態度呢?
對了,太子殿下隨徐老大儒來大周參加書山文會。
這書山文會舉行在即,自己應該去趟薊城拜見一下太子殿下。
聽說太子殿下與這位陳相在臨安書院就有了衝突……
當勸導太子一番,最好還是莫要與陳小富為敵才好!
嗯,這位相爺他在那木樓做什麼呢?
……
……
陳小富在一樓外的院子裡吃麵。
小姨子花姐親手煮的雞湯麵。
他和李鳳梧坐在桌前,花姐陪坐在一旁。
二人顯然餓得慌,在埋頭狼吞虎咽的吃著面。
花姐就這樣看著陳小富。
她的眼神有些複雜。
她越來越覺得陳小富就是陳青閒的兒子。
她沒打算將自己與陳青閒的故事講給他聽。
那些狗血的傷心的過往就埋在陳青閒的墳里,就埋在自己的心底吧。
「好吃麼?」
花姐關切的問了一句。
「嗯……若是有蔥花就更好了。」
花姐瞅了陳小富一眼:
「我姐她……她還好麼?」
「好,她說你若是有暇就去看看她。」
花姐撇了撇嘴:「她有什麼好看的?」
「她說……萬一她有了身孕,你就是孩子的小姨了,她說你會喜歡帶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