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就說又會有一場大雪吧?」
姬小芳所住的那處茅草屋子裡,陳小富指了指窗外,他看向了李鳳梧又道:
「倘若信了你的,這時候咱們應該恰好就在千丈原的南邊,恰好就在這場大雪之中。」
他伸手在火爐上烤了烤,面色漸漸憂鬱,他又看向了姬小芳:
「今歲這冬似乎比去歲冷得更早一些。」
「村民們越冬的糧食柴火夠麼?」
姬小芳向爐子裡塞了幾塊木炭:「幸虧有王姑娘送來的糧食木炭,不然呀……這過冬還真是一個大問題。」
「嗯,」
陳小富又看向了坐在他身旁的王玉卿,笑道:
「你有心了,我都記在心裡。」
王玉卿面色微紅,也不知道是因這暖烘烘的火爐還是因心裡的緊張與歡喜。
她微垂著頭羞澀說道:
「你那麼忙,我、我不過是做一些小事來為你分擔少許力所能及的事罷了。」
李鳳梧心裡默念:「……這對狗男女!」
陳小富又抓起了王玉卿的手,這手兒雖說在雪地里刨過雪,但終究時日極短距離磨出繭子還有很長時間。
所以這雙小手依舊柔嫩。
他一邊摩挲著一邊說道:
「事關百姓安危可不是小事!」
「等這場雪過去咱們當真得快些回去了,雖說李尚書已派了戶部的官員前往幾個最易遭受雪災的地方,但人手終究不夠,災情也是有變化的……」
他的話鋒忽的一轉,笑道:「對了,李尚書說你捐贈的那一億三千萬兩銀子還有八千萬兩沒有到戶部的帳戶上……」
「我不是催促你呀!」
「是李尚書急!」
「他這些年為了賑災之事可真超碎了心。」
「哎……」
陳小富又是一嘆:「說起來李尚書也不過四十來歲的人,可你也瞧見了,他早已兩鬢蒼蒼滿面皺紋。」
「我很是擔心他啊!」
「他若是猝死在了他的官署里,我去哪裡找一個如他這麼上心、用心的戶部尚書呢?」
姬小芳瞅了陳小富一眼,她自然也看見了陳小富那擔憂的神色,但她的視線更多的落在了他握住王玉卿的那雙手上。
她心裡微微一嘆收回了視線,心想這便是人家王姑娘的福氣——
王姑娘雖生於商賈之家,可人家是正兒八經的琅琊王氏的一個分支。
聽說她家裡做了很大很大的生意,乃整個西北首富……也是,不然天下有幾個商賈能一傢伙拿出那麼多的銀子來?
這應該就叫富可敵國吧。
陳小富有國,王姑娘家有銀子,這麼一結合不就正好麼?
只是陳小富這番話里的意思……他究竟是在關心那位里尚書呢?還是有提醒王姑娘之意?
或許兩者都有吧。
八千萬兩銀子!
嘖嘖嘖,姬小芳抿了抿嘴唇,莫要說八千萬兩銀子了,黑蓮教經營四方山那麼多年帳上可曾有過八千兩銀子?
王玉卿是多麼聰明的人?
她一聽便嫣然一笑:
「本想著給你個驚喜的。」
「家父已從長安啟程前往帝京,算起來大抵還有半個月左右便到。」
「他到了銀子就到了!」
「你就讓李尚書寬心吧,王氏承諾一諾千金,斷然不會毀約的。」
「只是……」
王玉卿話鋒一轉,臉上的笑意漸斂,小眉兒微微一蹙:
「賑災這個事朝廷年年都在做,就像縫補一件破衣裳一樣,今年補袖子,明年補衣襟,補來補去不見衣裳好,反倒是越補越糟糕。」
「這本不是我該說的,」
她看了看陳小富,陳小富沒有因這句話而生氣,她壯起了膽子又道:
「細看歷年雪災,基本上都是房屋倒塌造成了百姓的傷亡。」
「也或者是沒有越冬的炭火或者糧食,造成了百姓凍死餓死……」
「那麼問題的根本就在於他們的房舍,還有他們存放的糧食木材這些最重要的東西。」
「我、我有個大膽的想法。」
陳小富頗為驚詫的看向了王玉卿:「說說你有啥想法?」
「成立鄉村互助會……由當地縣令來牽頭,扶持當地鄉紳或者有威望的族長。」
「百姓們每年都要服徭役,這徭役……修建房舍也可納入徭役的範疇。」
「讓他們自己為自己修建房舍,以次可抵徭役,官府另當給予適當的補貼……我去過一些偏遠的村子,那些村民們沒有別的收入來源,全靠田地里刨一口吃食,他們是沒有錢來修繕房子的。」
「不過官府的補貼也並不是無償的,村民們可用閒時的徭役來抵扣。」
「其實地方官府需要做的事有很多!」
「比如修路,築堤,建渠等等。」
「這些事物其實很重要,路修好了,山裡的特長就更容易運送,堤築好了就能剛好的防範洪澇,渠修好了,莊稼的灌溉能得到較好的保障……」
陳小富驚訝的盯著王玉卿,他沒有料到這個姑娘能有此遠見卓識。
這一切是鄉村的基礎!
正是他命戶部接下來要大辦特辦的大事!
越國長公主越婷婷給他的那三億兩銀子……好吧,這是他爹留給他的。
他毫不猶豫的將其中兩億兩給了戶部,但這兩個億的銀子卻是戶部的專款,只能用於他所劃定的鄉村基礎建設範圍。
鄉村危房改造也是其中之一。
王玉卿所提出的用徭役來抵扣官府支出的房屋修繕所需的銀子這個主意很好!
回去之後得叫戶部發文讓各級官府知道。
王玉卿又侃侃說道:
「這些在我看來是一個地方富裕的前提。」
「但真正讓一個地方富裕起來的還是要依靠於商品的流通……將那些藏在山裡藏在地里的東西變成銀子,老百姓的兜里才會有銀子!」
「也不是每個地方的山裡地里都有值錢的東西,許多貧瘠之地百姓們辛苦一年都無法填飽肚子,這要如何解決呢?」
「我以為……既然你要振興商業,大可以讓大周的商人們去那些貧瘠的地方修建作坊。」
「材料運輸的成本肯定會高一些,卻能令當地的百姓真正得到實惠,那麼朝廷對這部分商人免除一些稅賦……」
她又看了看陳小富:「我覺得官不與商爭利,官不與民爭利,甚至官讓利與商與民……或許這樣反倒是會更好一些。」
她這話一出,姬小芳和李鳳梧皆向她看了去。
他們二人並不懂得經商,只是覺得這話似乎很有些道理。
但陳小富懂這句話的意義!
他覺得自己撿到寶了!
王玉卿若非女子之身,就憑這番見識便有入內閣之才!
當然,將她收入後宮更好。
這不就多了一個出謀劃策的貼身秘書?
「你說的很對!」
陳小富毫不吝惜的給予了肯定,就在他要繼續讚美王玉卿的時候,一個姑娘拖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這姑娘大冷的天嘴裡含著一根冰條兒!
她傻乎乎的笑著!
嘴角還有口水流出!
陳小富心肝兒一顫!
她是……關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