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是啊,難道你喜歡這地方?」
楚阿蓮面露羞色:
「那咱們回家!」
陳小富牽著楚阿蓮的手離開了牢房。
二人的腳步聲漸遠,漸聽不見。
安知魚這才驚訝的問了一句:「他們在演戲?」
封印站在了那小窗前瞪了安知魚一眼:
「你這條魚越來越蠢了!」
「從一開始老子就知道他們這是在演戲。」
「陳小富為了防止蟻巢的人狗急跳牆真將安小薇給殺了,他不得不出此下策囚禁楚阿蓮來令蟻巢的人投鼠忌器!」
「這齣戲甚至有可能就是楚阿蓮讓陳小富這樣演的!」
「安知魚啊,你根本不了解陳小富!」
安知魚沉吟三息。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不了解陳小富——
在他看來,陳小富將楚阿蓮囚禁這是一步妙棋,可不僅僅是令蟻巢之人投鼠忌器那麼簡單。
陳小富能憑藉此事獲得極大的聲望!
在大周百姓的眼裡,他為了安小薇不惜與楚國為敵,他捍衛的不僅僅是大周人心裡對愛情的那份美好的幻想,他更是激發了大周人深埋在骨子裡的不畏強敵的野心!
倘若安小薇真的死了。
他認為陳小富就真的會將楚阿蓮凌遲處死!
因為死一個楚阿蓮,他便能輕易將大周百姓凝聚在他的身邊。
那些愚蠢的百姓和官員們將在悲傷與狂熱中擁他為帝,並不惜為他賣命。
他成為了大周皇帝,在眾志成城之下再將四國聯軍擊潰,甚至攻陷四國邊境開拓更廣闊的領地也並非沒可能。
他必然成為史上最偉大的帝王之一!
他甚至會給安小薇修建一處巨大的陵墓,甚至會追封安小薇為皇后……
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名』!
這些名的背後,便是『利』!
天底下最大的利!
兩個女人的死來換取這樣的名和利,在安知魚看來這是一筆無比划算的買賣。
他當真沒有料到這一出真的會是『戲』。
「你算計了一輩子,可你算來算去卻偏偏都以失敗告終,」
封印看向了對面那小窗里的那張模糊的臉,他呲笑了一聲又道:
「你的心裡利高於一切,故,你的所有算計都建立在利的基礎之上。」
「可這世間終究有那麼一些人並非在意利,他們更在於情、在於心、在於理!」
「比如老鬼。」
「他在你的蠱惑之下揮刀自宮成為了內務司的首領。」
「你告訴他成了內務司的首領就掌握了陳朝的命脈,就能擁有無上的權利,就能得到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甚至能左右大陳朝局。」
「老鬼確實自宮了,也確實在你的幫助之下成為了內務司的首領。」
「可他的目的卻並非你之所想,他做的事,也並非你之所願。」
「他認為陳朝腐朽已至民不聊生,他希望能改變那情況,希望能讓陳朝的百姓日子過得好一些……」
「他不惜與長樂皇帝翻臉,最終才同意了你提出的扶持周媚為帝的主意。」
「再說周媚,你原本以為周媚這個女人會成為你的傀儡皇帝,你又萬萬沒有想到周媚也是有理想的。」
「她的理想或許來自於魏皇后,也或許來自於老鬼,總之你的計劃又失敗了,周媚登基就要殺你,幸虧你這老東西跑得快,不然,你墳頭的草都不知道有多高了。」
「瞧瞧,這兩件事都是你在背後乾的,可有一件如你所願?」
「不過你這蠢魚這麼一弄卻也並非一無是處,你改寫了陳朝的歷史,也重塑了大周的歷史……」
「你絕沒有想到陳小富能在臨安裝傻十七年!」
「你更不會想到陳小富最終坐收了這漁翁之利!」
「而陳小富這人……老子雖兩次敗在了他的手裡,但老子卻實打實的佩服他!」
「老子佩服他的不是他的詩詞文章,也不是他的神武軍有多厲害。」
「而是他有情有義!」
「他敢愛敢恨!」
「還有他那『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的理想!」
「這些天我一直在想,或許他之所行方為大道,而你之所為……皆是小道!」
封印鄙夷的看了安知魚一眼,又道:
「小人只能行小道!」
「這是你這條蠢魚無法理解的,因為你的眼被利所蒙蔽,你的心被權給塞滿。」
「你……當真愚蠢!」
安知魚暴怒:
「……你才愚蠢!」
「即安也幼稚!」
「想要安小薇的命的人,一定不會只有蟻巢,一定會有很多人!」
「即便蟻巢為了顧全九公主的命反過來保護她,其餘勢力豈能讓蟻巢得逞?」
「四國聯盟好不容易形成,卻依舊有楚國和齊國是未知之數。」
「魏皇豈能讓這樣的變數存在?」
「安小薇必須死!」
「楚阿蓮……好吧,即便陳小富不殺楚阿蓮,但安小薇死於楚國蟻巢之手,既然陳小富有情有義,那麼你認為陳小富會不給安小薇報仇麼?」
「他定會向楚國宣戰!」
「楚皇也定會下定決心派出大軍征伐大周!」
「所以,除非安小薇已經回到帝京,否則,一切皆有變數!」
封印一驚。
這變數又會在處?
……
……
夜依舊黑。
大雪依舊紛飛。
小倉縣那條偏僻的街巷裡,天殘地缺的那一刀依舊明亮。
水靈兒的身影在那一瞬間消失不見。
對面屋脊上的天殘地缺二人已露出了微笑。
那個不知名的女人雖壞了事,但結局是好的。
只要安小薇死了,陳小富就會發瘋了,那麼天下就會大亂了,四國也就會真正的齊心協力共同伐周了!
就在這時,他們陡然瞪大了眼睛!
卻不是看見了縮地成寸已近安小薇的水靈兒!
此刻水靈兒也呆立在原地,也瞪大了眼睛。
她的手原本已握成了拳,已伸出了一指!
她本可以在一息之間憑藉著縮地成寸的身法靠近安小薇,然後……給安小薇一指!
因為安小薇必須死!
可現在,她竟然硬生生止步——
那劈向胖女人的那一刀,它竟然在距離那胖女人脖頸三寸距離處突然間停了下來!
就像有人握住了那一刀的刀柄。
那刀原本極為霸道極為冷漠極為穩定。
可水靈兒卻分明看見它在戰慄、在惶恐。
它似乎想要逃。
它似乎生不出逃走的勇氣。
水靈兒距離漆小花最近!
漆小花此刻根本來不及回棍,更不用說握住那一刀的刀柄了。
她清晰的看見了擋住那一刀、令那一刀恐懼的是……一根毛!
一根如雪一般潔白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