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都隔著肚皮,何況是國與國之間的算計了。
身為太子的齊玉夫對所謂的四國聯軍並不看好。
雖說他已經知道父皇在『陽安之盟』上簽了字,但他依舊認為父皇在征伐大周這件事上並不會輕易入場——
搖旗吶喊可以。
真要出兵出糧,這麼大個事父皇定會召集七公共同商議。
姑且不說有幾人同意,七公雖在齊國國都臨梓城皆有府邸,但他們卻極少會住在臨梓城裡。
按照齊國律法,除非在廟堂為官者,其餘人不奉詔皆不能私自離開其封地。
齊國很大,七公的封地很遠。
等聖旨下達,等他們齊聚帝京,那至少已是在大半年之後了。
他已經修書一封派人送去帝京交給他的父皇。
在這封信里,他詳細的陳述了神武軍之厲害,也詳細的講述了國貿開啟對兩國的利益。
他絕對不希望齊國捲入這一場戰火之中!
他希望齊國隔岸觀火!
魏國是肯定會入場的。
畢竟『陽安之盟』就是魏國皇帝發起。
但其餘國家究竟跟不跟,究竟跟到怎樣的程度……這就要看『利』的大小了。
當利益足夠大的時候,即便是齊國也極有可能派出軍隊。
這樣的事沒有對錯,沒有好壞,只有利益!
「當今五國,要說國力兵力,當屬魏國最為強大。」
齊玉夫又侃侃而談:
「其次是越國,而後是齊國,再後是楚國。」
他看了看這些少年們:「並非本公子看不起大周,就事論事而言,大周的國力是五國之中最弱的!」
「有時候本公子會想,其實在陳朝長樂年間,魏國恐怕就已經有了吞併陳朝的野心。」
「只是魏國那位公主魏瓊花嫁給了長樂皇帝,魏皇終究沒有對他的妹夫動手。」
「周媚登基為帝,她表現出了極為強悍的軍事才能……」
「當然,按照齊國五軍都督府的分析,認為初建的大周本就一窮二白。」
「俗話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周媚麾下的七大神將,一個個也都是不怕死的。」
「松月谷之戰,是大周的兵悍不畏死贏來的……不管怎樣,那一戰確實是大周贏了,但極少有人知道在最後一天,齊國退了兵,越國也退了兵!」
「三十萬聯軍大軍,在最後決戰時刻事實上只有不到二十萬。」
李三秋一怔,問道:
「齊國越國為何會退兵?」
齊玉夫深吸了一口氣:「因為兩個人!」
「哪兩個人有如此之能?」
齊玉夫沉吟三息:「一個是當時的閒親王陳青閒,另一個是當時的藤親王陳青藤!」
這些少年們一聽頓時大吃了一驚!
王子賢俯身,瞪大了雙眼問道:「你怎麼知道?」
齊玉夫微微一笑:「我家在齊國有些分量……家裡有人在三重樓為官。」
「三重樓是什麼?」
「相當於你們的內務司。」
這些少年們依舊瞪大了眼睛,這個說法是他們從來未曾聽說過的。
他們聽說的是松月谷那一戰,女皇陛下帥七大神將將四國三十萬聯軍消滅。
正是因為這樣巨大的戰功,才迫使四國皇帝在舊都集慶城簽訂了『集慶和平約定』。
也正是因為這份約定,給大周帶來了這十七年的安寧。
現在這位齊公子卻說當時有兩國退了兵……
梁書喻正要問陳青閒陳青藤這兩個親王何來那麼大的臉面,齊玉夫已擺了擺手:
「都是過去的事了,你們也沒必須尋根究底。」
「現在的問題是,女皇死於鳳儀宮,大周又到了一個改朝換代的時候。」
「放眼大周,也唯獨只有陳小富能坐穩那張椅子。」
「欽天監雖傳出了他將於明年二月二龍抬頭的時候登基為帝這個訊息,可他本人卻並沒有對此表態。」
「本公子以為他不會在明年的二月二登基為帝。」
他的話音剛落,這院子裡走來了兩個人。
一個黑。
一個白。
身著黑衣者正是陳小富。
身著白衣披著一頭白髮者,當然就是李鳳梧了。
「玉夫兄簡直是料事如神啊!」
陳小富帶著李鳳梧走了過去。
齊玉夫這一桌的足足六個少年此刻皆站了起來。
齊玉夫上前兩步拱了拱手,臉上笑意如花一般綻放:
「我總覺得叫你一聲陳相有些生分了。」
陳小富哈哈一笑:「你還是叫我一聲陳兄我覺得更舒服一些。」
「那我就不和你客氣了,陳兄,今兒個怎麼有空來這裡?」
「哎,」
陳小富沖著其餘少年們團團一禮:「三秋兄,書喻兄,子賢兄,還有這幾位兄台,大家好啊!」
他這麼一弄,嚇得李三秋等人腿都軟了!
齊玉夫也吃了一驚,心想這特麼的不是一年多前在臨安書院啊!
你現在可是大周的宰相!
是隨時可以登基的皇帝!
你特麼的和這些學子們稱兄道弟……
果然,李三秋率先就『噗通』一傢伙跪在了雪地上。
其餘學子哪裡敢遲疑分毫,皆跪在了雪地上。
李三秋的聲音都在顫抖:「草民……拜見陳相!」
王子賢等人跟著山呼:「草民拜見陳相!」
齊玉夫就看見陳小富的臉上原來的欣喜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失落之色。
這抹失落之色轉瞬即逝。
他雙手虛抬:「都起來吧。」
「謝陳相!」
李三秋等人起身,皆齊齊後退,規規矩矩的站在了一旁。
陳小富心裡一嘆,一撩衣擺來到了茶台前坐下。
他沒有再去多看那些學子們兩眼。
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從前。
他沖著齊玉夫招了招手:「原本打算過兩天去拜訪一下玉夫兄的,今日既然遇見那就更好了。」
齊玉夫落座,煮茶,問道:「有事?」
「嗯。」
「何事?」
「我要糧食。」
齊玉夫一愣:「要多少?」
「越多越好!」
「……」
齊玉夫沒有吭聲,因為他的父皇還沒給他回信,他並不知道齊國對四國伐周的態度。
「齊國肯定會參與進來,」
陳小富看著齊玉夫很認真的說道:
「畢竟在四國的眼裡,而今之大周一方面猛如虎,一方面弱如羊。」
齊玉夫聽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猛如虎,指的是大周的神武軍。
這對四國皆是莫大的威脅。
至於弱如羊,當然是大周的國力。
即便是他齊玉夫也清楚大周的國力無法支撐起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
他認為這就是一場需要耗時數年的戰爭!
這一戰絕不會有松月谷那樣的大會戰。
四國完全可以將大周拖入戰爭的泥潭,直到大周的虎被活生生餓死,直到這支羊咽了氣躺在了地上。
那時候四國便可輕易將這隻死羊分而食之。
「我需要糧食,這一次不是借,是真金白銀買!」
齊玉夫深吸了一口氣:「陳兄,你覺得這事我能做麼?」
「我若是真這麼做了……我可就是齊國的叛徒啊!」
陳小富眉梢微微一揚,笑道:
「我建議你這樣做,這樣做對你有很大的好處。」
齊玉夫一愣:「好處何在?」
陳小富沉吟三息:「咱們賭一把,如何?」
齊玉夫目瞪口呆:「賭什麼?」
「賭我贏!」
「你敢跟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