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陳小富輕描淡寫的這麼一問，老桂子握住勺子的手頓時一僵。
就在陳小富面帶微笑的注視中，他遲疑了片刻又將勺子放在了嘴裡，這一口粥有些燙，他似乎渾然不覺。
陳小富似乎也並不在意，他又開口徐徐說道：
「老鬼經營內務司多年，尤其是集慶和這薊城……」
「到了薊城之後，所有人都認為他是被女皇陛下給禁足在了內務司那棺材裡，所有人都以為他沒有奉旨就不能離開那口棺材。」
「其實那就是他們合作演的一場戲。」
「你是女皇身邊的大太監。」
「女皇每一次去內務司都會帶上你。」
「你親眼目睹了二人間的矛盾，可你不知道的是，那所有的矛盾都是給你看的。」
「你知道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麼？」
老桂子又吃了一口粥，他依舊沒有回答。
他用勺子在碗裡緩緩的攪動著，便有熱氣升騰了起來，令他的那張老臉顯得有些模糊。
陳小富又道：
「他們想要找到藏在最黑暗之處的那個人！」
「又說回長樂五年的那場火……那場火雖不是你親手所放，但那場火的發生卻與你有極大的關係。」
「姑且不論魏皇后的生活作風問題，她與閒親王那事原本極為隱秘，長樂皇帝那時候的所有心思幾乎都在周媚的身上。」
「可偏偏就在魏皇后誕下兩個孩子的時候瓊花宮起了火！」
「老鬼說是有人向長樂皇帝告的秘。」
「但知道那秘密的人屈指可數……你，老桂子，你就是其中之一！」
「老鬼一直懷疑你，卻苦無證據。」
「你原本服侍的是魏皇后，魏皇后死了之後你閒了很長一段時間，陛下登基建立大周，她又將你放在了她的身邊，後來還成立了內廠，任命你為內廠廠公。」
「陛下花了很多功夫令你放下了所有的戒備，我相信你對陛下真的是一片忠心的。」
「甚至陛下都給老鬼說或許他懷疑錯了人，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與二皇子陳坤走的那麼近！」
「你將芸娘送到了陳坤的身邊！」
「這是你走的最錯的一步棋！」
「當然，你之所想是陳坤將來能登基為帝執掌這大周江山，那樣芸娘極有可能成為大周皇后，而你……」
「你就能真正的享受你不多的餘生。」
「在我看來這沒有什麼，畢竟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可你不應該勾結外敵啊！」
老桂子的手又停頓了一下，陳小富一聲嘆息，又道：
「你還是太急迫了一些！」
「陛下去嘉福寺祈福，左相潘不負和右相廖世坤都按捺不住了，他們策反了五大神將！」
「五大神將率三十萬大軍奔赴千丈原，你原本以為這一次陛下定會死在潭拓山……你擔心定王謀反成功，所以你派了人請了封印前來。」
「原本你以為封印能趁亂將五大神將一起消滅，卻不料五大神將和封印都輸在了我的手上。」
「至此，你的希望破滅，你這才發現我其實比你所想像中更厲害。」
「於是你給魏國的皇帝魏無忌去了一封信……」
「我並不知道你寫了什麼，但接下來就發生了荒人南下，原本閉關的魏無忌也出關了，我這個外公一出關就聯合了其餘三國組建了一支三萬人的大軍……」
「這三萬大軍交給了封印，要麼是封印率領這三萬大軍將我擊敗，這樣就很簡單了，大周必亂，四國分周不會費多少周折。」
「要麼就是我再勝封印……我贏了，這便促成了『陽安之盟』，令四國皇帝齊心伐周。」
「所以不難猜測你肯定是告訴魏無忌我的諸多厲害之處，還有我的野心。」
「這一戰是必然。」
「那麼避免這一戰的最好的辦法就是我死，但我身邊有李鳳梧，李鳳梧的手裡有能殺死大宗師的神器，要怎樣才能弄死我呢？」
「你想過用毒，可你清楚王仚和老鬼以及我的關係。」
「有王仚在你根本就毒不死我。」
「於是你又將希望放在了長孫器的身上！」
「長孫器造出的最厲害的暗器是『孔雀翎』，你想要做的是給這『孔雀翎』抹上劇毒……」
「王仚和他徒弟被周正所擒獲並交給了魏玄圖，你要用的那毒正是王仚曾經在集慶親手配置的『天一神水』！」
「你的手裡有一小瓶，那是王仚給你的用來毒殺長樂皇帝的毒藥！」
「長樂皇帝全身爆裂而亡……那正是你的功勞！」
老桂子的手又停在了空中，他的手在微微顫抖，便有些許米湯從勺子中灑了出來。
「你告訴老鬼這毒藥用光了，其實你身上還剩下少許。」
「但你卻並沒有放在自己的身上，因為你擔心會被老鬼給發現，你將那幾滴『天一神水』給了長孫器，你相信塗抹了這劇毒的孔雀翎能輕易要了我的命！」
「前提是孔雀翎能射中我。」
「那最好就是在很近的距離，在我毫無防備的時候。」
「比如……現在！」
老桂子又將勺子裡的粥放在了嘴裡。
他囫圇將這口粥咽了下去，碗裡還有半碗。
他放下了勺子，抬頭看向了陳小富，他的那雙老眼裡竟然出現了幾分讚許的光芒：
「老奴真沒有料到你的心思會如此縝密。」
「如此聽來，芸娘背叛了我，陛下她……沒有死……封印對你全招了，你的推測有一大半是對的，老奴就想知道你為何會忍到現在？」
陳小富眉梢一揚：
「因為明日書生文會，我不知道你會讓誰用那孔雀翎射我一傢伙。」
「另外嘛……這帝京城裡該來的人都來了，不該來的也來了，現在該是我收網的時候了。」
「可不能讓你將這網中的大魚給放跑了！」
老桂子這才陡然一驚：
「所以你其實都知道？就是等待一個時機？」
陳小富咧嘴一笑：「若沒有你，那什麼天刀老人、那什麼天殘地缺，還有那『蟻巢』的首領左帷書，以及神仙林等等，這一群烏合之眾如何會聚在一起？」
老桂子的老臉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沉默數息這才長長一嘆：
「你果然是仙人的弟子！」
他又拿起了那勺子，想了想又放了下去，他雙手端起了碗：
「喝完這碗粥，你殺了老奴吧。」
他捧起了碗，將碗裡的粥一口喝了下去！
就在他喝了一半的時候，陳小富臉色突然一變！
他一巴掌呼了過去，將老桂子手中的碗打的飛了出去。
他一把掐住了老桂子的脖子！
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老桂子已經將入口的粥咽了下去。
他的嘴角瞬間有血流了出來。
他那張老臉上竟然露出了一抹笑意：
「咳咳咳咳……」
陳小富鬆開了手。
老桂子一邊咳嗽一邊吐血：「陳、陳相……還、還請你、將、將老奴、埋、埋在嘉福寺……」
「長、長孫器……藏、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