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依舊還是微微亮。
大雪依舊還在紛紛揚。
就在老桂子要說出長孫器的藏身之處的時候,那紙糊的窗突然間出現了一個微不可察的小孔!
當那小孔出現的一瞬間,陳小富的劍已出鞘!
他一劍向老桂子的身後斬去——
他根本沒有看見那個小孔,更沒有看見入孔之物是何物!
他僅僅憑著極為敏銳的感知察覺到了有東西飛了進來,他一劍斬去卻斬了空!
李鳳梧也在那一瞬間扭頭向那窗戶看去。
二人的注意力已經完全從老桂子的身上轉向了那扇窗!
陳小富的劍準確的擊中了入窗之物!
那是一根入針一般細小的枯枝!
那枯枝被陳小富的劍擊飛了出去!
就在這時,
沒有人看見老桂子那雙老眼裡露出的那一抹興奮的笑!
他還在吐血。
他的嘴血糊糊的。
可他那一刻真的笑了。
有一物從他的袖袋中滑落,就在陳小富二人的視線投向那扇窗的時候!
那是一把金黃色的小小扇子!
當陳小富一劍擊出的那一瞬間,老桂子手裡的這金色小扇已悄然開啟。
他的老眼愈發的興奮!
因為他手裡的這金色小扇,正是塗抹了『天一神水』的天下第一暗器孔雀翎!
當陳小富的劍擊中那枯枝的時候,他摁下了孔雀翎的機括!
『砰!』
的一聲細微輕響。
李鳳梧豁然扭頭!
他的瞳孔陡然一縮!
他的心肝兒剎那間提到了嗓子眼上!
他來不及用『毀滅者』瞄準老桂子!
他一步而出徑直向老桂子撞了過去!
這一切皆是徒勞,因為老桂子距離陳小富太近太近!
陳小富自己也根本來不及躲避。
如此近的距離,天下除了王仚便無人可解的劇毒,陳小富必死無疑。
說來話長,一切實則就在一瞬間。
當老桂子摁下機括的時候,足足十二根扇骨里所藏著的九十六枚銀針悉數向陳小富電射而去。
它名為孔雀翎。
它本應該射成如孔雀開屏的扇面。
也因為老桂子距離陳小富太近,它射出的針並沒有發散開來。
所有的針都命中了陳小富的前胸!
一步的距離!
最大的力道!
最鋒利的毒針!
即便是陳小富的師傅,那仙人下凡也一定救不了他!
『叮叮叮叮……』
其實沒有這麼多叮,只有一聲,其餘是老桂子耳畔的回音。
那聲音細脆悅耳。
那是銀針命中金屬的聲音!
那絕不是銀針射入人身體的聲音!
李鳳梧撞了過來。
『砰……!』的一聲悶響,坐在桌前的老桂子被李鳳梧這拼命一撞,那桌子瞬間碎裂。
老桂子又狂碰了一口血,他卻並沒有看李鳳梧一眼。
他微微仰著頭震驚的看著陳小富!
陳小富手裡依舊握著他的那把『無極劍』。
陳小富此刻如刺蝟一般!
他的胸前插滿了銀針!
那些銀針沒入了他的衣裳,其實就留下了短短的針尾。
他本應該死了……
即便不死,『天一神水』之毒只要見血就能頃刻間令中毒者失去力量,並感覺到劇烈的疼痛。
可陳小富的臉上竟然沒有絲毫痛苦之色。
他依舊筆直的站著。
他甚至伸出了一隻手拔出了一枚銀針!
陳小富的臉上倒是沒有以往的那般淡然,他的臉上很是驚訝。
他將這枚銀針放在眼前仔細的看了看,銀針泛著幽深的綠光。
他的視線落在了老桂子的臉上。
此刻的老桂子依舊看著陳小富,但那驚駭的神色就像他看見了鬼一樣。
李鳳梧站在一旁。
他看著陳小富,滿眼的擔憂。
陳小富向老桂子走了過去,從老桂子的手裡將那金色小扇給取了過來。
他竟然仔仔細細的看了看這金色小扇,還讚美了一句:
「如此精美的器物……長孫器……了不起!」
他的視線又落在了老桂子的臉上:「我原本真的打算將你葬在嘉福寺的。」
「畢竟你是芸娘的義父。」
「我這個人對太監向來都很是同情。」
「我今歲從臨安再入帝京的時候是你用那黃羅蓋傘來接我的。」
「我依舊清晰的記得你說你的遺願就是將來死了之後葬在嘉福寺……」
陳小富手裡的無極劍入了鞘,他從袖袋中取了一張手帕,他竟然俯身將老桂子嘴邊的血給擦了個乾乾淨淨:
「你看你,對自己都這麼狠……」
陳小富看了看手帕上的血跡:「我還以為你要服毒自盡,當真沒有料到你竟然給我來了這麼一出苦肉計。」
「不得不說這一計很成功!」
陳小富將那手帕丟在了地上,伸出了一根手指落在了老桂子的丹田處。
本應該會有難以忍受的劇痛,可老桂子此刻依舊渾然不覺。
他張大了嘴依舊盯著陳小富!
他那雙老眼裡滿是恐懼!
他那張老臉的每一個褶子裡都布滿了恐懼——
他絕不相信在如此近的距離,花費了如此大的精力,竟然沒有殺死陳小富!
不,
陳小富連皮毛傷都沒有!
這還是人麼?
難道他當真是仙人的弟子?
「說吧,外面竟然有這麼個高手在最準確的時機吸引了我們的注意力,給了你擊殺我的最好機會……你怎麼知道我今天會來找你?」
老桂子過了足足十息才漸漸收回了視線,他的那雙老眼漸漸暗淡。
他癱坐在那破碎的桌旁。
他忽然又笑了。
這笑里,有幾分自嘲。
還有幾分解脫。
「老奴並不知道你今天會來,但老奴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嗯……外面那高手是誰?」
「天刀山右使白心寒……天刀山左右二使都來了薊城,左使黑無行的目標是越國四公子越季秀。」
陳小富蹲在了老桂子的面前:
「長孫器在哪裡?」
「太師府!」
陳小富一驚:「葉非意葉老太師府上?」
老桂子微微頷首:「正是!」
陳小富頓時就沉默了。
他與這位前朝老太師並沒有多少交集,本以為就是一個退休的老頭子……
「陳相,」
老桂子面色蒼白,丹田破碎的疼痛似乎他這時候才感覺到。
他的額頭布滿了細密的汗珠,他的聲音已極為微弱。
他再次抬頭看向了陳小富:
「魏奴兒說你是天選之人……看來他是對的。」
陳小富收回了思緒又問了一句:「魏奴兒也是你殺的?」
老桂子沒有否認:「是!」
「你為何殺他?」
「只因他撞見了老奴與寶親王之會。」
陳小富又吃了一驚:「前朝三皇子陳青玄?」
「正是。」
「他又藏在何處?」
老桂子搖了搖頭:「老奴不知……或許他已經離開了帝京。」
「老奴將死,陳相……你、你要當心陳青玄,他才是長樂五年那場大火的真兇!」
「他的可怕遠在你所有敵人之上!」
陳小富未置可否,因為他並不了解陳青玄,甚至老鬼生前都極少提起陳青玄。
「好吧,你可以去死了。」
陳小富徐徐起身。
老桂子似乎沒有聽見這句話,他並無恐懼之色。
他又仰著頭問了最後一句:
「陳相,你……當真是仙人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