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甲萬萬沒有料到送到這御書房裡的是……
兩碗面！
好大兩碗煎蛋面！
陳小富的面前也放著一碗！
他便震驚的看著陳小富拿起了筷子：「我也還沒吃午飯，想著你應該很餓了，這煎蛋面來的快一些。」
「就是這季節沒有蔥，若撒上一點小蔥花味道會更美！」
「來來來，嘗嘗，即便沒有蔥花也挺不錯。」
天地良心，商甲這輩子都沒有吃過面！
作為齊國四大家族之一的商氏，如他這樣的家族核心成員，一日三餐說皆是山珍海味稍微顯得過了一些，但飯桌上有蛋也不可能有面。
只因為這小麥磨出的麵粉色澤是褐色的，不太好看，入口的口感也有些糙。
無論是做饅頭還是做成麵條都不受貴族們的喜歡。
他震驚的看著陳小富端起面碗來大口的吃著——
這吃相併不好看。
有些粗魯。
若不是坐在御書房中，若是在路邊的館子裡遇見，商甲堅信自己絕不會將這廝與一國之相聯絡起來！
這吃相併非裝出來的。
他能看出陳小富大口吃麵時候臉上露出來到歡喜與滿足！
他忽的一笑，也端起了面碗來。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吃麵。
當一筷子面入口……其實他並不知道這面原本應該是個什麼味道，但這一口下去，他的那雙老眼卻豁然一亮！
他津津有味的吃著，從小口到大口，他也漸漸沒有了吃相。
應該是餓了。
也或者……是被這小子給影響了。
當鳳玄候周興披著一身風雪走入御書房的時候，看見的便是二人狼吞虎咽的模樣。
周興並不認識商甲。
但能夠在這御書房裡吃麵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
他也不等陳小富招呼就坐在了一旁，就大大咧咧的說了一句：
「我也要來一碗！」
「好……老高，吩咐廚房再煮一碗……多放一個蛋！」
高無用歡喜的轉身又小跑了出去。
曾經他守著城外那處莊園，現在……現在他回到了宮裡，侍候的卻不再是從前的主子。
這宮裡而今冷冷清清，這宮裡而今也只有這一位新的主子了。
他很喜歡這個新主子。
喜歡他的隨意，喜歡他的不講規矩。
……
……
「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
周興吃著面，陳小富將齊國第二樓有隱者可能潛伏在書山上的雪地里的事給他說了一遍。
周興抬起了頭，眉間有些疑惑——
畢竟一個人埋在雪地里要熬兩三天，這似乎不太可能。
這似乎會被凍死。
但他卻沒有質疑。
「知道了，」他又埋頭吃麵：
「吃完面老子帶著城防軍去將書山上的雪犁一遍。」
「那不需要，」
陳小富擺了擺手：「將御林軍里的弓箭兵點五百人帶去，另外再點五百，去兵部找戚尚書領五百個震天雷……」
「用震天雷將那些藏在雪地里的兔子給驚出來，再命弓箭兵射殺他們。」
周興愣了一下又抬起了頭來：「用得著震天雷麼？」
陳小富擺了擺手：
「那玩意兒現在多得很，拿去丟著玩。」
「……好！」
「呆會你整頓好了派人來通知我一聲，我也一併同去。」
周興又吃了一驚：「不就是殺一些兔子麼？你去幹什麼？」
陳小富嘿嘿一笑：「我去是真獵殺兔子的！殺人是你的事，答應了小薇她們烤兔子肉……這大冬天的，我該去哪裡抓兔子呢？」
商甲心裡又有些異樣升起。
這小子像一國之君麼？
他知道安小薇是陳小富的未婚妻，這小子為了安小薇竟然要上書山去抓兔子……
嗯，他這話並不能當真。
他應該是要去親眼看見藏在雪地里的隱者，他要求證自己所言是真還是假！
這小子，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啊！
商甲想多了。
他是個複雜的人，他認為如陳小富這般身居高位者也肯定是複雜的人。
天地良心，陳小富是真想去書山抓兔子。
抓不到兔子抓幾隻野雞也是好的。
倒不是安小薇想吃，而是花溪小院裡的那幾個女人……都想吃！
西市其實有售賣，可買來的卻沒有他親手去抓回來的香。
周興對陳小富很是了解。
他瞪了陳小富一眼，幾下將面吃了個乾乾淨淨。
他抹了一把嘴轉身就走了。
時間有些緊。
此去書山十里。
此刻已是午時末。
這天黑的早，若沒有陳小富同去倒是無所謂，頂多打著火把回來。
但陳小富這小子卻非得要去，那就需要在天色未晚時候趕回來。
嗯，這小子要同去，那得再多帶一些人。
可萬萬不能大意！
御書房裡，陳小富又煮上了一壺新茶：
「為了你的安全，你就住在鴻臚寺吧。」
「明日書山文會，玉夫兄定會隨你們齊國使團前往書山……等文會結束，也就是明日傍晚我讓他來鴻臚寺與你一見，如何？」
商甲想了想：「那老夫就住在鴻臚寺了，不過明日老夫想隨你去書山，去見識一番這文會的景象。」
陳小富咧嘴一笑：
「可不是詩詞文章那般簡單。」
商甲一捋長須：「刀光劍影又何妨？」
「你都不懼，老夫這把年紀了何懼之有？」
陳小富大笑：「哈哈哈哈，好！」
「那明日你就陪我同去書山！」
「嗯，那玉夫他們的安全……？」
「這個你放心，今日將那些藏在雪地里的兔子殺光，明日嘛……那些不長眼的生不起多少風浪。」
商甲沒有去問陳小富在書山上的布置。
他相信書山上的布置當萬無一失。
他甚至覺得即便自己不透露隱者的訊息給陳小富，這小子也能做到萬無一失——
倒不是陳小富有多厲害，而是內務司的鬼很厲害！
雖說老鬼死了，內務司的三殿的首領也都不在帝京，但如諸葛青雲這樣的存在肯定清楚帝京地下勢力的一舉一動。
內務司的鬼依舊是他們的眼睛。
而四國的諜子本就是內務司那些小鬼們重點監視的物件。
不過看起來陳小富並不知道隱者的存在……
這有些不合理。
會不會是陳小富對內務司的掌控被無形的削弱了呢？
諸葛青雲、宋西風還有屠千裘可是老鬼麾下最信任也是最有本事的人，老鬼將內務司傳給了陳小富，按理這三人對陳小富當有著絕對的忠心。
這事有些想不通，商甲並沒有提出。
他需要用他的這雙老眼去看。
看看陳小富究竟有多大的能耐，究竟值不值得商氏冒著得罪齊國其餘六大家的風險與他達成某些協議。
一切終究建立在利益之上！
而利益這個東西，需要彼此對等的實力！
二人閒聊著，沒多久，周興一身披掛來到了御書房：
「陳相，一應準備妥當，該去狩獵了！」
「好……」
陳小富起身，大手一揮：
「走，咱們雪中書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