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歷十七年十一月十九!
大周帝京薊城大雪。
就在這一天的午時末,皇宮裡的千餘御林軍披掛整齊騎著戰馬出了皇宮。
在許多街坊的注視中,這支打著『周』字旗號的軍隊向帝京的東門而去。
出東門十里便是書山!
那麼這支軍隊前往書山當是為明日舉行的書山文會探路的。
也或者是去打前站先布下警戒。
畢竟有四國使團。
這四國使團中皆有些大人物。
陳相此舉便是為了以防萬一。
書山那麼大,舉辦文會之地依舊選在書山南麓的文台處。
恰在這四國對大周抱有最強敵意的時候,萬一有不長眼的派了刺客來,刺殺陳相顯然是不可能的,可若是將四國的那些學子們給殺了……
這四國伐周的火可就被徹底點燃,或許等不到明年夏,這戰火就會熊熊燃燒起來。
陳相至今尚未命兵部募兵,也沒有命戶部籌集糧草,或許陳相還沒有做好戰爭的準備。
那這一戰爭來的晚一些對大周顯然更有利。
就在這圍觀的群眾中有一輛馬車,馬車的車簾撩開了一角。
坐在馬車裡的是陳余!
他並沒有去妙應寺。
他眯著眼睛看著周興帶著這千餘御林軍將士出了東門,一直到看不見影子他才放下了車簾。
「明日文會,今日上書山……」
「卻並沒有帶帳篷,更沒有帶糧草鍋灶!」
「南宮渡,您認為陳小富這廝又想幹什麼?」
坐在他對面的那護衛竟然是曾經紅纓軍的大統領南宮渡。
他沉吟三息:「主上,他這會不會是為了麻痺左帷書他們?」
陳余冷笑了一聲:
「當然不是,左帷書他們不信本王所言,終究是一群沒多少見識的江湖中人,陳小富根本就不需要麻痺他們,他們明日定會自投羅網!」
「……那主人認為此舉是何意呢?」
一千多御林軍將士大張旗鼓向書山而去,這當然瞞不住各國的諜子,在南宮渡看來這無疑於打草驚蛇。
「或許書山還藏著另一批人。」
南宮渡一怔:「還能有誰?」
陳余眉梢一揚懶洋洋靠在了椅背上:「誰知道呢?」
「走吧!」
「咱們該走了,再不走啊……恐怕就來不及了!」
「好!」
南宮渡扭頭掀開前簾對那車伕吩咐了一聲,車伕駕著馬車向西門而去。
就在這距離東門不遠的一處茶樓的二層樓上,一個年約四旬的中年男子也站在窗前看著這一支隊伍出城。
他眉間緊蹙。
一直到街上圍觀的人群散去他才徐徐轉身坐在了茶桌前。
他的對面坐著一個穿著一身織錦長袍的少年。
那少年年約十六七歲,器宇軒昂,坐姿極為端正。
中年男子端起了茶盞,卻抬眼看向了那少年:
「殿下,」
那少年也抬眼看向了中年男子:「三舅,叫我玉宇。」
「……玉宇,刺殺商老匹夫之事已失敗。」
「商甲這老狐狸竟然想了那麼一出進了皇宮,他肯定已經見過了陳小富。」
「這老東西知道隱者的存在,也肯定知道隱者悄然離開齊國向大周而來這件事。」
「此刻這御林軍向書山而去……那些隱者危矣!」
這少年名叫玉宇!
他便是齊國昭妃的兒子、齊國八皇子齊玉宇!
這中年男子便是齊國四大家之一的羅氏,行三,他叫羅定!
他並沒有在齊國朝廷為官,他是一個商人。
他做的買賣很多,其中最大的買賣有兩個,一個是鹽,一個是糧!
這買賣做的大就需要很多的保鏢。
齊國最大最有名的鏢局叫『威遠鏢局』,威遠鏢局裡的鏢頭,大半是三重樓二樓的隱者!
他們不僅僅走鏢,他們還要刺探各國的情報!
齊國與大周有許多的地下生意,這些其中的一大半都是羅定的生意!
他不單單是個商人,他在羅氏家族的地位也很高。
他的商業供養著整個羅氏族人,支撐著羅烈在三重樓的勢力,也支撐著大兄羅寬培養出了五千精銳騎兵。
這些都是與護國公府抗衡的力量。
這些都是扶持眼前這個少年登基為帝的力量!
被護國公府壓制多年的定國公府一直尋求一個翻身的機會,這個機會被羅定準確的把握住——
借大周之事與護國公府博弈!
太子齊玉夫與陳小富越走越近這個訊息是個好訊息。
齊玉夫竟然上書皇上,說齊國當與大周交好,說齊國萬萬不能與其餘三國結盟……即便結盟也絕不要派出一兵一馬,絕不能送出一粒糧食!
太子是主和。
護國公府自然隨了太子的意圖。
齊國廟堂之上便就此分為了兩派——
他羅氏自然要主戰!
齊國必須全力投入四國聯盟之中,必須與其餘三國一起消滅大周,瓜分大周領地!
這是一件天大的事!
此事若成,齊玉夫東宮之位將蕩然無存。
三百年的護國公府……也將煙消雲散!
藏於書山雪地里的隱者是他羅定所布下的神來之筆——
這批隱者有三百六十人。
當『陽安之盟』簽訂不久他們就已化整為零悄然潛入了帝京。
羅定想像即便是內務司的鬼也不知道這一批隱者的存在。
只是他萬萬沒有料到隱居多年的商甲這一次竟然出了山!
商甲打著去迎接齊玉夫的旗號,帶著三百白袍軍向大周而去。
恰好這三百白袍軍中有二哥羅烈的人,他知道了商甲用了一招金蟬脫殼之計獨自一人向薊城而來。
這老東西來的意圖不言而喻。
他必須在商甲與陳小富見面之前將其殺死,可他又沒有料到商甲這老傢伙竟然採用了那匪夷所思的方式引來了京兆府的捕快。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商甲入了皇宮。
他想要派人去書山通知那些隱者已來不及了。
他並不知道那些隱者藏於何處,負責書山行動的是這一批隱者的首領也是羅氏的家奴。
他被二兄賜姓羅,單名一個隱字。
「三舅寬心,羅隱精於藏匿武功也極高,這些御林軍也就是人多一些,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罷了。」
羅定微微頷首,仔細一想他也是這麼認為的。
畢竟那些隱者皆是二兄培養出來的高手,即便這一任務失敗他們要全身而退也並不是什麼難事。
他徐徐站了起來,又看了看窗外的大雪:
「玉宇,我們該走了。」
「……不是說過完年再走的麼?」
「我想來想去還是離開比較好,主要是不知道商甲那老東西會不會知道你也在薊城。」
「他已與陳小富坑壑一氣,咱們不能冒這個險。」
齊玉宇沉吟三息也站了起來:
「好!」
他也望向了窗外,雙眼微微一眯:
「回去全力備這一戰……到時候本宮定要親自帶兵再入這薊城!」
「陳小富……」
他雙手緊握成拳,陰狠的說道:
「這大周半數江山是本宮的!」
「你的那些女人也是本宮的!」
「本宮定要將你活捉,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