薊城西門。
風雪雖大,卻因年關將近的原因,出入西門的商旅依舊很多。
自從陳小富整頓吏治之後,這守衛城門的官兵便無人再敢向商旅們伸手。
陳小富為了商業的發展還取消了對出入帝京者戶籍路引的盤查——
這是天下諸國歷史上都未曾有過的舉動。
這一舉動在許多官員看來雖加快了人員商品的流通,但同時也帶來了某些隱患。
比如城防司京兆府無法知道出入帝京者的身份與來歷。
這一政策在朝中褒貶不一,陳小富對此卻依舊一意孤行。
已近西門的一輛馬車裡,陳余又撩開了車簾的一角,看著風雪中來來往往的人,他的嘴角一撇:
「陳小富這個人,本王總覺得有些看不懂他。」
「入城稅可是很大的一筆進項,分明能成為國家稅收的重要補充,在大周國庫如此空虛的情況下他竟然就這樣放棄了……」
「真是個敗家玩意兒啊!」
「還有這路引的盤查。」
「大周所有城池皆不准查驗路引,此舉定然導致人口的自由流動。」
「失去了戶籍路引的約束,大周的人就可以隨時離開家鄉,離開他們耕種的土地,嗯……」
「這些人會進入城鎮討生活,會進入作坊去當個小工。」
「這或許對商業的繁榮有些許作用,可在本王看來嘛……依舊是弊大於利!」
「不過幸虧他有這一荒唐舉動,不然我等如何能如此輕易的自由進出這帝京?」
陳余放下了車簾,看了看坐在對面的南宮渡:
「說了你也不懂!」
南宮渡拱手一禮:「小人就是個武夫,不懂治國的這些道理。但聽來殿下肯定是對的,等殿下將來奪取這江山……陳小富這也算是前車之鑑。」
陳余很喜歡這句話。
他微微頷首嘴角含笑:「這句話你說的很對!」
「本王必須承認沒有陳小富在詩詞文章上的天賦,但若說治國嘛……」
「治國如畫畫!」
「重在於紙,在於筆,在於墨,在於色彩的調製。」
「每一處皆要用心!」
「每一處皆要小心!」
「咱們這一次離開帝京要去魏國,霍征能成為四國聯軍統帥,這不得不說是天助本王!」
「本王已與霍大將軍取得了聯絡,到了魏國之後,你就去霍大將軍的麾下。」
「你要儘快展現出你的實力!」
陳余雙眼微微一眯:「本王希望你能儘快成為他最信任的人,並能統領一支軍隊。」
說著這話,他又撩開了車簾的一角,馬車此刻正好駛出了北城門。
車簾又放了下來。
他的心也放了下來。
他整個人似乎都在這一刻變得輕鬆了許多,他的臉上甚至有了一抹笑意:
「你要記住你是本王的家奴!」
「你不是一直很喜歡洛邑那地方麼?」
「等事成之後……」
馬車的速度忽的慢了下來。
他並不以為意,因為進出帝京的人很多。
「你就是本王的大將軍!」
「本王封你為開國候!」
「賜洛邑為你封地!」
南宮渡大喜,他再次抱拳一禮:「多謝殿下!小人定不負殿下所望!」
就在這時馬車完全停了下來。
陳余依舊沒有在意。
片刻有叩門聲起。
南宮渡撩開了車簾便見駕車的車伕站在車門前。
陳余自然也扭頭看了過去。
他這一眼卻陡然一驚——
這車伕也戴著斗笠穿著蓑衣!
可這車伕卻並非他的車伕!
這車伕很是年輕!
他竟然還衝著陳余咧嘴一笑:「啊、啊、呀、啊呀……」
他是……啞巴!
他手裡拿著馬鞭向旁邊一指!
陳余順著那方向看去,便見前方三步距離處有一亭。
亭中有一人。
那人就站在亭中揹負著雙手望著他!
風雪雖大,但距離很近,他清晰的看見了那人的臉。
他是安北慶!
這裡已偏離了官道!
這地方四下里除了他們幾人便再無商旅行人。
他的心這一瞬間跌入了谷地!
「定王殿下,莫要急於趕路,請入亭來與我看看這雪中的風景!」
陳余的臉色早已蒼白如紙。
他收回了視線看向了南宮峰,他本想讓南宮峰去拖延安北慶片刻給他逃生的機會,卻不料他看見南宮峰竟然也在對他笑!
這狗東西他竟然在笑!
這時候你特麼的還能笑的出來?
「殿下請下車!」
南宮峰開啟了車門。
陳余豁然醒悟,他惡狠狠的盯著南宮峰,咬牙切齒問道:「你也背叛了本王?」
南宮峰深吸了一口氣:「殿下,當你用計讓定王妃慘死與嘉福寺的那一刻,我南宮峰就不再信你。」
「你當霍大將軍不知道定王妃是因你而死?」
「你竟然還想利用霍大將軍!」
「殿下,原本我也以為跟著你能有個好的前途,可現在我卻認為你真的有些蠢!」
「你以為你是安知魚能將天下玩弄於股掌之間?」
「即便是安知魚,他不也被陳相給抓住了麼?」
「你在陳相面前……算個屁!」
南宮峰也凶神惡煞的瞪了他一眼,一聲大吼:
「下車!」
陳余渾身發冷,整個人都在哆嗦:「你、你這奴才……你出賣了本王!」
南宮峰哈哈大笑:「你還不算很蠢嘛!」
他伸出一隻手將陳余的脖子一把抓住丟出了車廂外。
「如此風景,請定王入亭做一副畫或許挺好!」
……
……
幾乎同時。
帝京東門處。
一支有十輛馬車的商隊出了東門,這支商隊雖只有十兩馬車,卻有足足二百保鏢!
頭車尾車皆豎有一旗,旗上寫著『威遠鏢局』四個大字。
當這支商隊出了東門僅僅只有里許距離的時候,他們被一列玄甲騎兵給攔了下來。
這支騎兵天下有名!
它,便是『鬼影』!
站在隊伍前方的是這支騎兵的首領阿奴。
阿奴橫刀,一聲大吼:
「奉陳相令……來者放下武器……接受盤查!」
商隊中間的那輛馬車裡坐著的羅定心裡咯噔一下,他看向了八皇子齊玉宇:
「殿下……商甲那狗東西出賣了你!」
齊玉宇此刻哪裡還有在茶樓上的那番神態,他的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三舅,救我!」
羅定撩開了車簾向前望了去。
他的心在這一瞬間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