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京西城門外那處無名的亭子裡。
安自在揹負著雙手看著站在面前的陳余。
他的眼裡有些許憐憫、也有些許不屑之意。
憐憫在於他十餘年前曾經見過這位皇子,本以為這位皇子會繼承大周皇位,卻未料他竟然會落在了這般境地。
至於不屑……
陳余此刻哪裡有半點王爺的模樣!
他的面色蒼白如紙。
他的身子竟然在瑟瑟發抖。
他的眼裡滿是求生的渴望。
就在安自在的注視中,陳余竟然『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安自在愣了那麼一剎那,眼裡的不屑之意更濃了一些。
「你雖不再是定王,可你的身上流淌的卻依舊是先帝與女皇的血!」
「你這一跪……我安自在當真更瞧不起你!」
陳余此刻哪管其它,他沖著安自在就『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安叔,我記得我小時候你還抱過我一次!」
「我知道你是迫於陳小富的威壓來殺我的。」
「我只求你看著父皇和母皇的份上,饒、饒小侄一命!」
陳余說著這些話的時候他已經痛哭流涕。
他在地上跪行,淚似乎已迷濛了他的眼睛。
「安叔,父皇爆體而亡,我知道這是老鬼的手段,雖說父皇死於老鬼的手中,但罪魁禍首卻是魏瓊花!」
「母皇被大火焚燒而亡……這怎麼可能是大舅做的?」
「這件事一定是陳小富所為!」
「安叔啊,我陳余也是堂堂七尺男兒!」
「我就是想要給父皇母皇報仇!」
「我絕不否認我想殺死陳小富……我日思夜想都想殺死陳小富!」
「我陳余錯了麼?」
安自在眉間微蹙嚴厲的問了一句:「可女皇陛下上嘉福寺為眾生祈福,你卻想要趁著那機會謀朝篡位!」
陳余抬起了頭來,他的雙眼已通紅。
他死死的咬著嘴唇盯著安自在,過了足足三息他才說道:
「安叔,母皇她……她與陳小富行那、那苟且之事……」
「陳小富這廝討得了母皇的歡心,母皇已有意將大周江山送給陳小富!」
「我陳余能怎麼辦?」
他愈發激動起來。
他甚至揮舞著雙手發出了怒吼:
「母皇在後宮養了面首,這件事我陳余就忍了,可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與仇人的兒子攪合在一起啊!」
「這算什麼事?」
「對本就含冤而亡的父皇公平麼?」
「我陳余若想苟活,是不是要跪在他的面前叫他一聲爹?!」
陳余的咆哮在風雪中迴蕩。
安自在抬起了頭望向了這肆掠的風雪。
一時間他無法去直視陳余的雙眼,一時間他也不知道這件事究竟誰對誰錯。
站在陳余的立場他這樣做似乎無可厚非。
但站在陳小富的立場……他似乎是無辜的。
這是上一輩的恩怨。
卻在這一輩來體現。
好在陳小富這小子對陳余似乎並沒有仇恨,陳小富給他的任務是……將陳余捉回去,且先關在刑部的大牢里。
至少現在陳余還死不了,但以後嘛……
就在安北慶想著這些有些出神的時候,
陳余似乎已失去了耐心,也或者已經絕望——
他當然以為陳小富派了安北慶來此是要殺他的。
因為陳小富若是落在他陳余的手裡也一定是死路一條。
安自在聽了他的這番傾訴似乎並沒有動心。
那麼他就得想辦法自救!
他不能死。
即便是死,也不能死在陳小富的面前!
這是他陳余最後的尊嚴!
他突然爆起!
他的手裡不知何時已握住了一把尺許長的匕首!
他一匕首向安北慶刺了過去!
安北慶已是大宗師的境界,他怎麼可能被這陳余刺中?
他伸出了一隻手。
一巴掌向陳余握著匕首的手拍了過去。
他的力道掌握得很好,就聽『啪!』的一聲,他拍中了陳余的手,陳余手中的匕首飛了出去。
那把匕首飛出了這亭子,飛入了風雪之中,落在了距離此處丈許開外的雪地里。
陳余轉身就向匕首落地的地方跑了去。
安北慶並沒有追。
他又揹負著雙手就這樣微微眯著眼睛看著。
陳余在雪地里踉蹌而行。
他跑到了匕首落地的地方,他跪在了在那地方瘋狂的刨著雪。
安北慶一聲嘆息閉上了眼。
他對站在一旁早已呆若木雞的南宮渡說了一句:
「將他帶過來,我們該回宮了。」
「小人遵命!」
南宮渡向陳余走去。
陳余在雪地里刨出了那把匕首,他再次將那匕首握在了手裡,卻並沒有起來。
他依舊跪著。
他面朝帝京的方向。
他仰著脖子望著天……
天還是鉛灰色的。
雪落在了他的臉上他的脖子裡,有一種涼絲絲的感覺。
他發出了一聲如野獸一般的不甘的怒吼:
「為什麼……!」
「你這賊老天,為何對我陳余如此不公?」
「你為何要偏袒他陳小富?!」
「就因為他是仙人的弟子麼?」
「老子不服!」
「陳小富,老子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我曰你個仙人板板……!」
南宮渡本可以走的更快一些,可他似乎是因為心情的沉重走的很慢。
當他走到距離陳餘一步之處的時候,他的眼裡閃過了一抹狠厲。
他看見了陳余雙手倒握著匕首!
他停了一下腳步!
他低聲的說了一句話!
這句話在這風雪中無法傳入安自在的耳朵里,卻清晰的落在了陳余的耳朵里!
「殿下,你還不自殺……難道等陳相將你凌遲?」
陳余呆了一息!
他悽然一笑!
雙臂一縮!
「噗」的一聲,匕首刺入了他的胸口!
安北慶一步而至!
陳余胸口的血尚未染紅他胸前的衣裳,他的嘴角已溢位了血來。
他依舊跪在這雪地里。
他的臉上忽然間露出了一抹笑意。
也不知道是解脫,還是在嘲笑他自己。
「老子去天上問問那些、那些狗曰的、仙人……!」
他『噗通』一聲一頭栽倒在雪地中。
雙手依舊握著匕首。
胸口的血已將他的手染紅,也將他身邊的血染紅。
他沒有閉上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看天,看的是漆黑的雪深處。
安北慶的視線落在了南宮渡的臉上,這視線比這風雪還要冷:
「你為何不救他?」
南宮渡蹲在了雪地上。
他將陳余翻了過來,他的手落在了陳余的脖頸處,過了足足十息,他確定了陳余已經死透了他才徐徐站了起來。
他也看向了安北慶:
「因為他必須死!」
「陳相併不想要他的命!」
南宮渡沉吟三息:「老畢說他必須死!」
安北慶一怔:「你是老畢的人?」
南宮渡微微頷首:「在下內務司左右間堂主,老鬼生前有令,在下只聽命於……老畢!」
「許多事陳相不能做,但左右間能做。」
安北慶深吸了一口氣:「老畢在哪裡?」
「帝京東門!」
【上一章南宮渡寫成了南宮峰,向書友們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