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京城東門。
一個年邁的老者穿著一身灰白的布襖,手腕上掛著一個炭籠站在東門外的人群中。
炭籠里的炭已幾近熄滅,卻尚有餘溫。
他雙手捂著這炭籠取暖,伸長了脖子甚至還踮起了腳來向前方望了望。
那支商隊被鬼影攔住,鬼影首領阿奴喊出了那句話之後,這商隊的保鏢們非但沒有放下武器,他們竟然一個個都握緊了武器站在了商隊的最前面!
一時間這東門外的氣氛變得極為凝重。
過往的商客們為了避免遭受這池魚之災皆紛紛退到了這官道的兩旁,給雙方人馬留出了頗大的戰場。
但這些商客們並沒有驚慌而逃。
好吧,大周人喜歡看熱鬧。
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中,商隊裡有一輛馬車的門開啟了。
馬車上下來了一個衣著華麗的中年男子,他站在雪地上四下里望了望,抬步向前方的鬼影軍走了去。
他一邊走一邊沖著那些個保鏢擺了擺手。
於是,所有的保鏢放下了攻擊的姿態,這緊張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
他來到了阿奴的面前,他仰著頭望向了騎在馬背上的阿奴。
阿奴帶著頭胄,他並不能看見阿奴的模樣。
他沖著阿奴拱了拱手:
「這位將軍,我們是大周的商隊……蜀州牧野商行不知將軍可有聽說?」
阿奴依舊端坐馬上,他冷冷的看了看這中年男子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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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奉命行事,本將軍再說一次,讓你的保鏢放下武器接受檢查!」
中年男子又拱手一禮:
「將軍,牧野商行向來遵守國家之規矩,也是大周商業聯盟中的一員!」
「牧野商行響應陳相之號召這第一次來帝京做生意,將軍就這樣無緣無故將我們給攔著……」
「將軍能否下馬借一步說話?」
阿奴舉起了手裡的長刀!
中年男子面色陡然一變:「將軍,您總要給小人一個理由吧?」
阿奴手裡的長刀向天一舉!
三百餘鬼影在這一刻皆拔出了刀!
三百餘把刀在風雪中散發著森然寒意,那中年男子感覺到了比這風雪還要刺骨的冰冷:
「將軍且慢……」
阿奴手中的長刀向前一揮!
三百餘鬼影打馬向這商隊沖了過去。
距離不遠,速度不快。
也並非騎兵衝鋒的陣型。
他們散了開來,如一張網一般將這商隊給包圍了起來!
阿奴沒有看這中年男子一眼,他冷冰冰的下達了命令:
「殺光所有保鏢……!」
中年男子亡魂大冒,他雙臂一展:「將軍……」
阿奴一刀揮下,彷佛有一道銀弧閃過,這中年男子的腦袋飛了起來。
他的腦袋還在飛,他的身體已噗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商隊的保鏢一看,他們不能坐著等死啊!
他們都是齊國三重樓第二樓的人,其中半數是隱者,他們的使命是保護八皇子殿下,現在的情況顯然對方已經知道了殿下就在這商隊裡,對方絕不會放他們離去。
那就只能一戰!
也必須一戰!
戰鬥瞬間打響。
老畢依舊站在人群中踮著腳看著。
他身旁那青衣男子也在看著。
「老畢,」
「嗯?」
「可別說,齊國的隱者還是挺厲害的。」
老畢咧嘴一笑:「羅烈麾下的隱者比商甲麾下的死士還是差了一些。」
「公子前年入帝京的途中被商甲的死士襲擊,公子身旁只有百餘護衛,可結果是商甲派來的六十死士被公子的護衛殺了個乾乾淨淨。」
「羅烈的這些隱者哪裡是鬼影的對手!」
「而今的鬼影已不是老鬼當年的鬼影了,他們已脫胎換骨,殺這些人……有如砍瓜切菜!」
果然,即便這些隱者有著不錯的功夫,但他們的武器並不能破開鬼影那一身盔甲的防禦。
短短半盞茶的功夫,商隊的保鏢死傷過半。
商隊中間那輛馬車裡。
齊國八皇子齊玉宇放下了車簾,他的面色愈發蒼白。
他還是個十五六歲的孩子呀!
他哪裡見過如此血腥的場面?
他已經被嚇得兩股顫顫。
「三舅……」
羅定面色陰沉:
「殿下勿慌!」
齊玉宇心想這些隱者都要死光了你竟然叫本宮勿慌!
這特麼的換成誰能不慌?
若被大周生擒,他能落下個怎樣的下場?
商甲既然與陳小富那狗東西勾結在了一起,六皇兄齊玉夫與陳小富稱兄道弟……自己豈不是死路一條?
你這老傢伙已經活了五十歲了,你可以不慌,本宮才十五歲呀!
還有著大好的前程!
還有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
即便不當皇帝也能當個逍遙的王爺啊!
可這老傢伙竟然叫自己與他來大周一趟,還信誓旦旦說此行絕無半分危險。
這是自己的親舅舅麼?
齊玉宇一時間很是懷疑這老東西是不是也與陳小富坑壑一氣,目的就是將自己賣給陳小富,為他羅氏一族留一條後路。
羅宇可不知道這一刻齊玉宇弄死他的心都有了。
他撩開了前簾,沖著那馬伕說了一句:
「老馬,帶殿下離去!」
那馬伕聞言來到了車廂旁,他開啟了車門看向了齊玉宇:
「殿下請下車!」
「……去哪?」
「回齊國。」
齊玉宇抬眼向外看去,他看見雪地上躺著許多的屍體,看見雪已被*血給染紅。
他咬了咬牙:「能逃出去麼?」
車伕沉吟三息:「老奴盡力!」
「怎麼逃?」
「老奴揹著殿下逃!」
齊玉宇沒有再猶豫,他下了馬車上了這車伕的背。
這車伕用一根繩子將齊玉宇綁在了背上,他看向了依舊坐在車廂里的羅宇。
羅宇沖著他擺了擺手:
「去吧,切記,保殿下無恙!」
車伕沒有多言,他轉身一飛沖天!
就在這時,
他突然感覺到一股令他戰慄的寒意!
那寒意就在不遠處。
不在天上,而是在地上。
他低頭一看……
官道上有一老者。
這老者手裡握著一把巨大的弩!
他已經張開了那張弩!
弩上的箭已瞄準了他,已鎖定了他!
他體內的內力瘋狂的涌動,他在空中踏出了一步。
這一步,足足三丈!
那一箭離弦。
『嘣……!』
他的身影在空中消失。
剛一消失卻再次出現。
他已在五十餘丈開外。
踏雪無痕!
他以飛雪為橋,竟然在空中一閃就是五十餘丈之遠!
如此大雪,他的身影在地上所有人的眼裡已看不見。
空中有雪落,也有血落。
卻無絲毫驚呼之聲。
地上那老人提著那張巨大的弩望著天空向前而行。
他的嘴角掛著一抹笑意。
他看見了天上掉下來的獵物!
那是兩個人!
一箭……雙人?
『砰!』的一聲,獵物掉落在了官道旁厚厚的積雪中。
他走了過去。
蹲在了這獵物前,伸手一摸,
他驚詫的瞪大了眼睛:
「咦,你居然沒死?」
「也好,抓個活的!」
齊玉宇沒死,卻已暈死了過去。
人群中,老畢轉身離去:「不堪一擊,青衣,」
他身旁跟著的那男子竟然是青衣樓樓主葉青衣!
「還沒有找到陳青玄的下落麼?」
「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
「哦……即安書山捕獵,你去看看收穫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