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南麓。
越國四公主越季秀站在屋簷下望著風雪中。
她的眼裡滿是震撼。
這震撼並非來自李鳳梧破境——
書山相距香山還是有一些距離,何況這煙雨閣還在這山澗中,何況她越季秀並不會武功。
她無法看的更遠。
卻能看見這山澗風雪狂涌的那駭人的景象!
她知道這景象是人為。
是陳小富與杜十三娘所攪動而成!
她雖未曾婚配,但她已至成婚的年齡,宮裡的嬤嬤們早已教過了她關於男人和女人的那些事。
但眼前的這一幕卻超出了她的認知,以至於她忘記了羞怯。
以至於她丟失了魂!
當李鳳梧落在她身旁的時候她並未能察覺。
李鳳梧也望向了那山澗處。
過了片刻,他伸手拍了拍越季秀的肩膀,越季秀被嚇了一大跳!
「別看了。」
越季秀臉蛋兒這才一紅,李鳳梧已轉身向煙雨閣走去。
越季秀沉吟三息,又扭頭看了看山澗處,這才抬步也走入了煙雨閣里。
煙雨閣里燃著的炭火正旺。
李鳳梧坐在了火爐旁,火光映紅了他的臉,他望著爐子裡的炭火有些失神。
越季秀看著這張白裡透紅的好看的臉也有失神。
「我餓了,有吃的麼?」
李鳳梧的視線並沒有離開炭火,他就這樣很是隨意的問了一句。
堂堂越國四公主——
在越國她是四皇子!
她在越國後宮並不受待見,所以……她真的會做飯!
只是她這輩子只給她的娘做過飯!
此刻,她神使鬼差的問了一句:
「你想吃什麼?」
「……煎蛋面。」
「好。」
「記得放點蔥花。」
越季秀已起身,她微微一怔:「沒有蔥花。」
「哦,沒有就算了。」
越季秀轉身正要去廚房卻又被李鳳梧給叫住:
「多煮一碗……那一碗多放兩個煎蛋。」
「……」
「他消耗極大,呆會要吃不少。」
越季秀抿了抿嘴唇,又望了望門外:「好……對了,那天在醉花陰的茶房裡,我、我並沒有脫、脫光衣裳!」
她滿臉緋紅的急匆匆轉身離去。
李鳳梧莫名驚詫,覺得這姑娘的腦子好像有些問題。
他將背上那黑布包裹的匣子取了下來放在了身旁。
他靠在了椅背上,望著這樓閣的頂有些發呆——
他破了大宗師!
用一種極為簡單的匪夷所思的方式就破了大宗師!
周興和葉青衣並沒有看出來。
他對他們說,他領悟了一劍。
這一劍叫……問情!
也或者叫無情。
甚至能稱之為絕情。
所以,這一劍究竟叫什麼周興和葉青衣依舊一臉懵逼。
他們只知道那一劍與情有關。
這麼好看的蜀山劍宗天才小師叔,他竟然為情所困……
困住他的人會是誰呢?
李鳳梧自嘲一笑,他深吸了一口氣,收回了視線,向門外狠狠的瞪了一眼:
「我為你殺人,你卻在尋歡……」
「我這是上輩子欠了你多少?」
……
……
陳小富也不知道李鳳梧而今已是大宗師。
年僅二十一歲的,千年以來天下最年輕的大宗師!
他待李鳳梧依舊如兄弟!
他與杜十三娘大戰歸來,他極為歡喜的坐在了李鳳梧的身旁。
他根本沒去問書山上的事,他看了看面前的那碗煎蛋面,又看了看出門時候一臉羞澀的越季秀,視線落在了李鳳梧那張依舊冰冷的臉上。
「喂,我說,」
陳小富俯身,用手肘撞了撞李鳳梧:「那小妞似乎對你有點意思!」
李鳳梧埋頭吃麵。
「你要相信我的眼光!」
陳小富又撞了撞李鳳梧:「姬小芳對你一往情深,你不喜歡她那一款……好吧,強扭的瓜他們說不甜,那姬小芳就放棄。」
「這越姑娘可是越國四公主!」
「我說……你若是娶她為妻,我向你保證我不占領越國!」
「我們將越國皇室殺光,你當越國的皇帝,如何?」
兄弟做到這個份上肯定是沒說的了。
但李鳳梧卻絲毫沒有動容。
他甚至都沒有抬頭看陳小富一眼,他只是淡淡的說了兩個字:
「吃麵!」
陳小富無可奈何的坐直了身子拿起了筷子:
「鳳梧啊,我發現你每個月都有那麼幾天情緒不對勁……你究竟是不是個娘們?」
這句話陳小富是隨口一說,他沒有看見李鳳梧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夾著麵條的筷子在空中頓了一息。
二人吃麵。
杜十三娘換了一身衣裳帶著越季秀走入了房中。
「即安,」
「嗯?」
「我打算過幾天就去魏國。」
陳小富一怔:「你去魏國幹啥?」
「你不是也要去魏國麼?我先過去,到時候我在陽安城裡等你。」
「那開了年一起去。」
杜十三娘嫣然一笑:「我先去。」
陳小富將碗裡最後一口面吃完,他想了想,從懷中摸出了一塊青木牌子:
「青衣樓的青木令。」
他將這牌子放在了杜十三娘的手裡:
「雖說你是魏人,雖說煙雨閣在魏國依舊有極強的勢力,但我還是不太放心。」
「他們或許能幫到你,也或者你能幫到他們。」
杜十三娘沒有拒絕,她將這青木令揣入了懷中,面色變得嚴肅了一些:
「魏國真就必須去麼?」
「嗯,必須去!」
杜十三娘沒有問原因:「既然你決定要去那就去……明日書山文會你幾時上山?」
「大致在巳時。」
「哦,那我也去看看熱鬧。」
「好,不過要當心點。」
「嗯……今晚住這麼?」
陳小富搖了搖頭:「這個真不行,主要是宮裡還有很多事。」
「那好,我也不留你。」
「你何時去魏國?」
「……後天就走。」
「那我餓了怎麼辦?」
杜十三娘丟了他一個白眼:「餓了自己去覓食!」
陳小富哈哈大笑。
他站了起來,拍了拍李鳳梧的肩膀,又看向了越季秀:
「四公主,你隨我們回宮。」
「你不是說我有危險麼?」
「嗯,但有我李兄在,那些不長眼的東西若是敢對你動手,自有我李兄保你安全!」
越季秀看了看李鳳梧。
李鳳梧依舊一臉冰冷。
她偏偏就喜歡這種冰冷!
「李、李鳳梧!」
「我煮的面好吃麼?」
李鳳梧一怔,他點了點頭。
越季秀頓時歡喜,她揹負著雙手踮了踮腳露出了一副小女兒的姿態來:
「那、那以後我煮給你吃!」
陳小富笑了:「你不是想要當越國的皇帝麼?」
越季秀臉上的歡喜徐徐收斂。
她收回了視線微微垂頭遲疑了足足十息:
「是啊……可我、可我忽然間覺得我想明白了。」
「你想明白什麼了?」
越季秀抬起了頭來看向了李鳳梧:
「我、我更願意為他煮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