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季秀這話一出頓時滿場寂靜。
她有些慌亂的又垂下了頭,這一刻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難道是這些日子在這山澗里清幽的生活令她放棄了仇恨?
還是見到李鳳梧的那張酷酷的臉那頭雪白的發觸動了自己塵封的心弦?
她不知道。
她只覺得杜姐姐這些天給她說的那些話很有道理——
「千年來這女皇只有周媚一人。」
「可你知道周媚是如何坐上那皇位的麼?」
「周媚建立大周十七年,她確實憑著自己的本事威懾了四國,但大周的國力卻未見強盛,最終還落得個被大火焚燒而亡的結局。」
「你認為你有周媚的本事麼?」
「你認為你在越國有如老鬼這樣的人物幫助你麼?」
「即便即安真攻占了越國真將越國交給你……你認為你能坐穩那皇位麼?」
「姑娘,不是姐姐看不起你,而是當皇帝這種事在姐姐看來遠遠超出了你的能力範疇。」
「所以呀……姐姐倒是認為若能遇見一個好男人,莫如嫁了吧!」
「比如即安身邊的李鳳梧。」
「你見過李鳳梧的,他生得也很是好看,他不僅僅有著天下少有的武道天賦,他與即安之間還形如兄弟。」
「你想想啊,即安肯定是要登基為帝的,你若是嫁給李鳳梧……有李鳳梧開個口,你的那點仇恨即安會不幫你報了麼?」
「一家子的幸福比為謀一國之幸福容易很多,輕鬆很多,你甚至能得到更多。」
越季秀失眠了數晚。
她的信念動搖了。
也或者說她內心的那仇恨壁壘鬆動了。
她似乎也看清了現實,知道自己並沒有當皇帝的能力,但她覺得自己有當好一個妻子的本事。
她看了看李鳳梧,李鳳梧似乎還沒從她剛才的那些話里醒過神來。
這個呆子!
她又看向了陳小富:
「你若真要去攻占越國,請你記得將宮裡的所有人都殺光。」
陳小富眉嘴角一翹:「那你呢?你真要給他煮一輩子的面?」
越季秀羞澀垂頭:「我……我也想為自己活一次!」
這話語這神色這態度已不言而喻,即便是李鳳梧,這一刻也明白了她的心思。
李鳳梧看向了越季秀,他的眼底有一抹憐憫之色閃過。
他不知道越季秀怎麼也對他生出了情意來。
世間真有所謂的一見鍾情?
應該是有的。
比如他自己。
比如姬小芳。
也比如越季秀。
也比如楚阿蓮。
有的人一見鍾情幸福一生。
有的人一見鍾情卻為情所困痛苦一輩子。
這,或許就是命!
望著漫天大雪,李鳳梧捫心自問:
「我的命究竟會是怎樣的呢?」
「我的情何時才會生根發芽開出美麗的花來?」
那個呆子……
就在他幽怨的看向陳小富的時候,陳小富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鳳梧兄,我們該走了,這就只能你揹她下山了!」
這一次李鳳梧沒有拒絕,他當真將越季秀背在了背上。
陳小富走向了杜十三娘。
他張開了雙臂。
二人相擁。
他放開了手,雙手握住杜十三娘的肩微微一笑。
彼此沒有說一個字,他抬步出了門走入了風雪中。
李鳳梧揹著越季秀也走入了風雪中。
二人一飛而去。
杜十三娘站在了屋簷下沖著陳小富的背影揮了揮手,她的眼裡有不舍,更有那似水的柔情。
「我的小男人……再見……」
「說好這輩子就在這裡等你的,姐要食言了,姐祝你幸福!」
是夜,
杜十三娘悄然離開了這裡。
香山南麓的煙雨閣又一次人去閣空。
……
……
鳳歷十七年十一月二十。
大雪初霽。
晴空萬里。
帝京的百姓們歡喜的走在了街頭。
帝京的文人騷客們穿上了嶄新的衣裳結伴向書山而去。
昨日帝京東門外的那一場突如其來的戰鬥雖被許多人看見,但真正知道內幕的人卻極少。
官府給出的訊息是那牧野商行私下裡與敵國勾結,販賣大周之情報給敵國……
在這樣的敏感時刻,鬼影將其全部消滅在所有人心裡皆是正義之舉。
至於西門那邊死了一個曾經的定王,這件事就更少有人知道了。
那處亭子並不是在官道上,那地方原本就渺無人跡。
那處亭子旁邊不遠處多了一座墳。
墳頭不高,墳前無碑,便是無名無姓的小小孤墳。
沒有人知道這小小孤墳里竟然埋著一個王爺。
不過即便這位定王殿下還活著,帝京的百姓們也已經將他忘記。
而今,陳小富陳相的光芒籠罩著帝京也光耀了整個大周,至於陳余……
陳余是誰?
陳干又是誰?
沒有人還記得他們。
這或許就是成王敗寇的最好的詮釋。
今兒個帝京一片歡騰,因為他們眼中的無冕之王陳小富陳相,他即將出宮前往書山!
禮部和國子監有訊息傳來,說陳相作為一名大儒,他雖年輕卻已不便參與到這場文會之中。
也就是陳相的身份不會去與那些學子們競爭這次文會的魁首——
這合情合理。
畢竟以陳相在詩詞文章上的造詣,這天下學子有何人能敵?
陳相也沒那麼多的時間擔任本次文會的評審——
這也在情理之中。
朝中還有那麼多的事需要他處理,他能親臨這次文會現場去看一看就已經很不錯了。
有訊息還說陳相可能會在文會上賦詩一首!
這僅僅是出於對學子們的勉勵。
帝京百姓和那些文人墨客便愈發的期待。
他們期待著陳相又能做出一篇能入文峰閣第七層樓的詩詞來!
他們也希望自己能在陳相的面前露個臉。
去往書山的人便比預想之中多了許多。
文會定於巳時正式開啟,辰時文台上就已站滿了黑壓壓的人。
昨日這裡發生了什麼無人知道。
那些屍體早已被處理,那些血跡也被昨日的雪給覆蓋。
靠近崖壁的那一邊昨日下午搭建起了一個頗大的台子,台子很是粗獷卻很結實。
台子上擺了數張桌子,桌上放著文房四寶。
台上站著幾個人。
除了禮部尚書姚唐之外其餘人皆是大儒!
他們是本次文會的評判。
四國使團安排在了這台子的兩側,文台的四周有鳳信候周興率領的御林軍戰士守衛著。
齊國使團在台子的左側。
齊玉夫伸長了脖子在四處張望。
他看見了對面楚國使團里的九公主楚阿蓮,還有魏國的那位卓九妹。
他也看見了與他同一側的不遠處的那位越國的四皇子越季秀。
他的身後多了一個年約四旬的中年男子。
這中年男子是他的三舅、齊國護國公商丙前些日子就派來保護他的高手。
他叫山丘。
護國公府客卿,據說武功深不可測。
就在齊玉夫四處打量的時候,入文台之處有一太監的聲音傳來:
「陳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