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間頓時寂靜。
所有人扭頭向後望了去!
人群的中間有一條筆直的路。
率先踏入這條路的是長刀已出鞘的鬼影!
鬼影入場井然有序分列兩隊。
就在這肅穆的氣氛中,陳小富穿著一身青色儒衫踏上了這條路!
他的身後緊跟著的自然就是那一身白衣勝雪,一頭白髮如雪的李鳳梧!
二人走在鬼影隔開的人群中,陳小富面帶微笑揮手向左右人群打著招呼:
「大家好……我是陳小富!」
這聲音極大,整個文台上的所有人都能清晰聽見,可尷尬的是,他的招呼並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所有人都覺得極為驚詫。
陳相登台這應該是極為莊嚴的事!
他本應該目不斜視一臉莊重的走向前方的高台,本應該接受所有人的注目禮才對!
你這來一句大家好……
大家都很好,可誰敢在你的面前高聲回應?
這些圍觀人群中絕大多數都是帝京的百姓,他們這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看見陳小富。
若非知道這位陳相不喜歡別人下跪,巨大的階層差距令他們幾乎都想要跪下去!
若非知道這位陳相平易近人,他們甚至都不敢直視!
那是規矩!
現在他們依舊站著,甚至能瞪大了眼睛仔細的看著這位年輕的相爺,這已經讓他們覺得是莫大的福分了。
陳小富自己也覺得有些尬。
他摸了摸鼻子,在這通道中徐徐前行,又笑道:
「諸位……輕鬆一些,我陳小富又不吃人。」
「我雖說會殺人,但我要殺的永遠是那些貪官污吏,永遠是十惡不赦之徒!」
「我曾經給神武軍將士們說過。」
「我告訴他們,神武軍的刀、大周所有兵卒的刀,都絕不能指向咱們大周的百姓!」
「我所希望的是咱們大周的百姓能夠挺直了腰杆做人,都能夠不畏懼權貴理直氣壯的做人!」
他走到了這條通道的中段忽的停了下來,又左右望了望:
「一個民族當有其脊樑!」
「唯有堅硬的脊樑才能支撐起一個強大的國家!」
「這脊樑是什麼?」
他又抬步徐徐而行,李鳳梧便看見這些圍觀者的眼裡彷佛有了光。
陳小富就這樣走上了那搭建起的高台。
他沖著高台上的那些大儒們拱手一禮來到了高台的前方。
他負手而立,站得筆直如槍!
「這脊樑就是大周所有百姓凝聚而成的不屈之魂!」
「不懼之意!」
「就是在面對壓迫時候敢於奮起反抗!」
「就是在遭受不公時候敢於據理力爭!」
「就是在朝廷無能的時候,敢於拔刀推翻這個朝廷,重建一個美好家園的勇氣!」
陳小富的話在這偌大的文台上迴蕩。
他的這番話令所有人——
無論是前來看熱鬧的帝京百姓,還是來參加文會的那些文人才子皆大吃了一驚!
即便是四國使者,藏於人群中的那些殺手刺客,以及這高台上的那些大儒們,他們此刻也都震驚的瞪大了眼睛!
這番話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君權神授。
國是皇帝的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在所有人的認知中,他們是依附於國而存在,是這個國家的皇帝的子民。
千年歷史多有農民起義,但那也是在走投無路之下迫不得已的選擇。
對於這天下百姓而言,但凡他們還能有一口吃的,還能將命吊著,他們都不會走上謀反這條路。
他們都會將希望寄托在他們的皇帝身上。
也或者將那悽慘人生視為他們的命——
命就該如此。
本就是天註定。
陳小富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了這樣的話……
若大周有皇帝,他這番話就是大逆不道之言,是要被砍腦袋甚至誅九族的!
可現在大周沒有皇帝。
他即將成為大周的皇帝……
卓九妹看著披著一身早霞的陳小富,她的眼裡有些痴意——
這人,他竟然鼓勵治下的百姓謀反!
這是怎樣的一種大胸懷!
這是怎樣的一種高尚的精神!
他就不怕他的這些話在百姓中傳揚了開來,在百姓中播下那不安分的種子麼?
他肯定是不怕的。
他說的是在朝廷無能的時候!
爺爺說大周當下之朝廷是天下吏治最清明的朝廷。
雖說大周目前面臨諸多困境,但最要命的國庫空虛問題卻因王多魚那大義之舉得到了緩解。
王多魚的這一舉動在大周商人中帶來了極為良好的影響。
聽說大周商業聯盟中的許多商人因此自發的捐獻銀子,尤其是江南道的商人。
大周商業聯盟主持者名叫王歡喜,聽說他正押解著大量的善銀向帝京而來。
爺爺說這便是一個國家的凝聚力!
有了這樣的凝聚力,四國伐周……恐怕反被周所伐!
這傢伙此刻在這裡說這些話,想來是為了進一步振奮人心,也或者……他真要給大周塑一道魂!
卓九妹抿了抿嘴唇。
她看向陳小富的眼睛更亮。
也更有神!
「我認為過去的禮法當廢除,當重立!」
「跪,要有跪的規矩!」
「你們可以跪父母,跪長輩,跪恩人,但絕不能跪官員,跪權貴!」
「你們要清楚,大周的官員是你們所養!若官員無能或者貪墨腐敗,你們任何人皆可向監察院舉報……也或者向上一級官府舉報!」
「若舉報無門……我陳小富在帝京等你們!」
「我會為你們做主!」
偌大的文台此刻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震驚於陳小富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語中,許多人腦瓜子嗡嗡的覺得自己彷佛在做夢一般。
但也有智者從這番話中聽到了希望,他們的熱血開始澎湃,他們的眼裡有了更璀璨的光。
他們隱約意識到一個嶄新的時代正在來臨。
但他們卻不知道那將是一個怎樣的時代。
千年禮教束縛了所有人,就像牢不可破的樊籠禁錮了他們的思想,令他們難以看見樊籠外的景象。
陳小富的聲音又傳入了他們的耳朵里:
「今日是書山文會,我卻說了這麼多與文會無關之事,這些事雖與文會無關,卻與你們的利益息息相關,與大周將來是否能長治久安息息相關!」
「這需要我們所有人去共同努力,這第一步,就是從不跪開始,從直起你們的腰開始,從不懼怕我開始!」
「諸位,這番話是我陳小富有感而發,也是我陳小富的肺腑之言。」
「接下來……這舞台就交給所有的學子文人們,朝中還有很多事,我得回宮去一一處理了。」
「我就預祝諸位文若泉涌能做出最好的詩詞文章來!」
「我定會一一拜讀!」
他轉身看向了禮部尚書姚唐:
「姚尚書,你來宣布本次文會的開啟!」
說完這話,他轉身就向台下走去。
那些期待著能一見他文采的人頓時就傻眼了。
藏匿與人群中的那些殺手刺客們也傻眼了。
他這就要走了,要不要現在就動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