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三百餘鬼影依舊排列在人群的那條通道中。
千餘御林軍分散於文台的四方。
陳小富的身邊只有一個李鳳梧!
四國使團分列在這高台兩側,其中當有各國的高手,卻不會多。
左帷書就站在圍觀群眾中,他易了容,那張驢臉卻很有辨識度,所以他戴了一頂斗笠,從頭到尾他的頭都微微勾著。
此刻他抬起了頭來。
就在他前方不遠處的人群中,戴著一張粉紅色面巾的水靈兒也回頭看了他一眼。
左帷書左邊的眉頭輕輕一揚,這意思是任由陳小富離開。
陳小富離開,李鳳梧肯定隨他而去。
鬼影也會隨他而去。
那麼這文台之上剩下的就是那千餘御林軍了。
即便這御林軍中藏有身手不錯的高手,那些高手也並不是他們這些專業殺手的對手。
而李鳳梧據說已是半步大宗師,他的背上還揹著那能輕易擊殺大宗師的神奇。
陳小富是一境上階的高手,他修煉的還是大威天龍神功。
所以,最好就是讓他離開。
如此,他們就能輕易將這四國使團的重要成員擊殺。
四國因此齊心伐周,他陳小富也就蹦躂不了多久。
水靈兒會意,她在人群中掃了一眼,給藏在其中的那些神仙林的殺手們使了個眼色。
台上,陳小富轉身已走了兩步。
他本以為自己來這麼一手可以化被動為主動,可以將那些急於殺死他的殺手們給引出來。
卻不料台下竟然毫無動靜。
於是,他繼續行走。
他下了那高台,他走入了人群的通道中。
還是沒有殺手出現。
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昨日將那些隱者消滅的訊息已經被四國殺手所知?
這打了草驚動了蛇?
就在他就要走入鬼影軍中的時候,人群中突然有個身影傳來:
「陳相……陳相……!」
陳小富扭頭看去,便見一翩翩少年正在向他揮手。
他微微一笑轉身看向了那少年:
「你有何事?」
那少年許是意外與陳小富對他的回應,他激動的面色通紅。
「陳相,小人范陽盧氏弟子盧虛燁,小人久仰陳相大名,這一次前來帝京參加秋闈,卻不料秋闈失利,在下又參加了恩科……」
盧虛燁有些慌張的向前擠了過來,他似乎生怕陳小富轉身離去,他一邊擠著一邊又道:
「金榜題名當然更好,但若能一賭陳相之顏,即便依舊未能高中小人也無憾……」
他就這樣擠到了人群的前方,站在了陳小富的面前!
他距離陳小富很近很近。
李鳳梧本要上前一步,卻被陳小富背後的雙手一擺給制止。
倒不是陳小富藝高人膽大,而是……這少年竟然是范陽盧氏的弟子。
五姓七望在大周並不存在,但大周依舊有數百年的門閥世家。
比如琅琊王氏。
也比如這范陽盧氏。
還比如博陵崔氏。
這樣的家族在其族地都有著極高的影響力,這樣的影響力不僅僅表現在政治上,還有在商業上,在文化傳承上。
門閥世家在陳小富看來是一把雙刃劍。
他們的存在對於一個國家而言有利有弊,至於利弊嘛,這就需要看當權者如何去引導了。
他並不介意世家門閥的存在。
他也並不認為這敢報出自己家門的文弱少年會對他不利——
即便敢向他出手,他也相信這少年傷不到他分毫。
盧虛燁躬身一禮,他的神色愈發激動:
「陳相,您的那些詩詞,小人斗膽整理成冊,並命名為《即安文書》……從《即安農書》得名。」
「不瞞陳相說,這詩集在范陽郡賣的極好,小人、小人作價十兩銀子一本,而今已售出了足足三萬六千餘本。」
「扣除成本,盈利有三十萬之巨。」
「小人剛才斗膽呼叫陳相就是擔心以後再難有機會見您一面……這些銀子是陳相的,小人絕不敢私藏分毫。」
陳小富一怔,這小子腦子可以啊,竟然賣自己的詩集來賺錢!
這小子人品也可以啊,賺來的錢竟然會悉數送給自己。
他笑得愈發燦爛:
「好!」
「你做的很好!」
「盧虛燁,我記住你的名字了,」
他伸出了一隻手來:「銀子呢?」
盧虛燁愣了一下:「銀子在卓記錢莊。」
「哦……那你晚上到花溪小院找我。」
盧虛燁大喜:「多謝陳相,對了,我來帝京時候,家祖特意吩咐我說而今正是國家危難之際,」
「長安王氏代表大周商人做出了表率,江南道幾乎所有商人亦自發向國家捐獻銀子。」
「祖父說……我范陽盧氏這些年雖衰敗了不少,但范陽盧氏衛國忠君之心依舊未變。」
「故,祖父說范陽盧氏也將向國家捐贈一筆銀子,這肯定是無法與長安王氏相比的,卻也是盧氏的一番心意。」
陳小富自然大喜。
誰會嫌棄銀子多呢?
何況現在銀子其實依舊遠遠不夠。
他伸手拍了拍盧虛燁的肩膀,極為認真的說道:
「我代表大周向令祖父表示感謝!」
他的視線又落在了人群中:
「諸位皆知四國已締結了『陽安之盟』,四國正以魏國為首謀劃伐周之事。」
「本次文會四國使團他們是無辜的,我不允許任何人將怒火燒到他們的身上!」
「面對四國伐周之困境,咱們大周的商人們慷慨解囊支援著國家籌備這一戰事……」
「所以呀,誰說商人只懂得逐利?」
「我大周的商人,他們心中更有家國!」
「大周與四國之戰……我陳小富抱有畢勝之心!」
「因為大周有最好的軍隊、最好計程車兵、最好的百姓、最好的商人!」
「你們在我的心目中,便是大周最可愛可敬之人!」
陳小富的視線又落在了激動得熱淚盈眶的盧虛燁的臉上。
他伸出了雙手握住了盧虛燁的雙手!
「你回去後一定要替我感謝你的祖父……不,我陳小富盛情邀約你祖父前來帝京,我定掃榻以待!」
這一傢伙,盧虛燁被感動的鼻涕眼淚都流了出來。
他萬萬沒有料到陳相會如此隨和如此大度,還如此謙遜。
他差點就跪了下去。
他哽咽著躬身一禮:「小民代家祖多謝陳相!」
陳小富雙手將他扶起:「以後不要自稱小民,我陳小富不允許大周的百姓自稱小民或者草民!」
「在我陳小富的眼裡心裡……你我皆是大周的人!」
「是平等的人!」
「是大周頂天立地的人!」
他的聲音再次迴蕩在文台之上,文台上的百姓彷佛被他的聲音感染,頃刻間爆發出了震天般的歡呼聲!
這一刻,似乎所有人的情緒都得到了釋放。
這一刻,他們當真大膽的直起了腰來,他們的眼裡原本的小意與畏懼消失不見。
齊玉夫等人無比震驚的看見了那些百姓的眼神變得清澈明亮,皆有了璀璨的光芒!
所有人在歡呼雀躍。
文台上一片歡騰的景象。
也就在這一刻……
就在楚阿蓮的身後,有一刀如毒蛇般向她的後背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