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富擔心的王破所部與陳青玄的玄騎相遇這件事並沒有發生。
從羅定的嘴裡他知道了更多關於陳青玄的事。
他知道陳青玄就在不歸山下的金杖王庭里。
他知道玄騎有一萬五千來人。
也知道了陳干也在王庭,還知道這支玄騎的首領就是陳青玄的兒子陳勝……
這個名字令他微微吃了一驚。
要論起來,陳青玄是他的三伯,那麼陳勝就是他的堂兄。
這支玄騎的存在竟然真的是為了光復陳朝!
也就是說,哪怕現在是他陳小富執掌大周,哪怕他陳小富成為了大周的皇帝,這個伯父依舊想要弄死他……
這就很沒道理呀!
一筆寫不出兩個陳字。
女皇陛下不管當初出於怎樣的目的得到了陳朝的江山,可現在在外人的眼裡她已經『死』了!
現在天下人都知道他陳小富即將登基為帝,這江山不就已經回到了陳氏的手裡麼?
陳青玄定然知道這一情況。
可偏偏他卻帶著萬餘玄騎遠走北漠……
「你說,陳青玄為什麼不回大周呢?」
陳小富看向了安知魚,又問了一句:
「他寧可去北漠那苦寒之地遭那罪也不派個人來與我聯絡,我哪裡得罪了他?」
齊玉宇的這間牢房已煥然一新。
不僅僅是安放了一張架子床,床上換上了嶄新的被褥,這牢房的中間還擺上了一張八仙桌!
畢竟陳相要在這地方吃飯,典範又無法反對,他就只好將這裡的環境弄得更好一些了。
牢房的一角燃起了碳爐。
牢房的四面牆上還都掛上了油燈,原本陰暗的牢房變得更加明亮。
陳小富在聽了羅定說的那一番關於陳青玄的話之後,他將安知魚給放了出來請了過來。
此刻六人就坐在了這張八仙桌前。
桌上已擺好了樓上樓送來的酒菜。
典範斟酒。
聽到陳小富的這番話的時候他斟酒的手在空中頓了頓。
安知魚一捋長須看向了陳小富,又看了看其餘四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陳小富卻擺了擺手:「沒什麼不可告人的。」
安知魚沉吟三息:「你都未曾見過他,自然談不上得罪他。」
「但……但你的父親與他之間的那份兄弟情誼卻、卻並非外人所以為的那麼深。」
安知魚並沒有點明陳小富的父親不是長樂皇帝而是那位『閻王』,這種分寸他這樣的老狐狸顯然是懂的。
「寶親王陳青玄極為自負,他確實也有自負的本事。」
「而『閻王』雖有著這麼個嚇人的名頭,可偏偏『閻王』的性子卻極為隨和,也就是他不喜歡去爭。」
「長樂皇帝他……他其實和閻王更好一些,這裡面有許多原因。」
「老夫以為最重要的原因有兩處。」
「其一便是曾經寶親王也曾窺覷過東宮,只是受制於陳朝禮制,東宮之主只能是嫡長子。」
「朝中文武大臣嚴格遵循這一禮制,所有人都支援嫡長子入主東宮,寶親王是老三,非皇后所出,他的母親是慧妃娘娘,他自然難以問鼎東宮。」
「這或許就成了他心裡的一個難以解開的結。」
「這其二嘛,他展現出來了驚人的才能,尤其是在兵法謀略上。」
「長樂皇帝登基之前他已經是陳朝東部邊軍大將軍,他駐守在與齊國接壤的東旭關!」
「那支令所有人聞風喪膽的玄騎就是他還是東部邊軍大將軍的時候訓練出來的。」
「這令東宮太子很是忌憚,於是先帝一道聖旨將他給召回了集慶,免去了他東部邊軍大將軍之職,卻又給了他一個閒職。」
「先帝給他這個閒職的本意是讓他收斂,但他卻認為這是對他極大的侮辱!」
「這閒職便是苑馬寺寺監,就是為朝廷馴養戰馬的衙門。」
「堂堂東部邊軍大將軍,玄騎的靈魂,居然被貶去養馬……這讓他如何能夠接受?」
「先帝駕崩,長樂皇帝登基為帝,魏國意圖犯邊,長樂皇帝也給了他一道聖旨,命他率三千玄騎迎戰魏國騎兵……」
「這是老夫當時給長樂皇帝獻的一計!」
陳小富微微一驚,他看向了安知魚。
安知魚老臉上頗有幾分自豪之色:
「老夫的本意是希望魏國騎兵能將陳青玄的那三千玄騎給消滅……最好能將陳青玄給殺死!」
「他的存在對長樂皇帝有百害而無一利!」
「哎……」
安知魚一嘆:「老夫萬萬沒有料到他竟然贏了!」
「當捷報傳回集慶,長樂皇帝與老夫都吃了一驚,本都很是擔心他提出率玄騎回京接受嘉獎,卻不料他主動提出帶玄騎返回祁雲牧場……」
「祁雲牧場就是馴養戰馬的地方,就是苑馬寺管轄的四大牧場之一。」
「他身為苑馬寺寺監,去祁雲牧場自然是最好的。」
「可後來老鬼奉長樂皇帝之命派了內務司的人去祁雲牧場才知道那三千玄騎已不知所蹤……」
安知魚頓了頓,他端起酒杯一口飲盡,又微微一嘆:
「這一切或許都是他內心中的不滿。」
「他不滿自己在軍事上的才華難以得到展現。」
「也不滿長樂皇帝治理國家的本事。」
「當然,他對『閻王』或許也不滿。」
陳小富插了一句:「閻王對他怎麼了?」
安知魚沉吟三息:「長樂皇帝曾經給了閻王口諭,命他內務司刺殺陳青玄!」
陳小富一驚:「閻王這樣幹了?」
安知魚搖了搖頭:「長樂五年春,他帶著十來個護衛回到了帝京的寶親王府。」
「閻王卻並沒有殺他。」
「長樂六年冬,長樂皇帝駕崩,老夫本已經安排好了高手本想在長樂皇帝的龍床前殺死他,卻不料老鬼壞了老夫的好事!」
「老鬼竟然將他送離了集慶……他這一走,有如龍歸大海,再也無人知道他的蹤影。」
陳小富眉間一蹙:「老鬼為何這樣做?」
安知魚雙手一攤:「我哪裡知道?」
「或許是為了周媚。」
「或許是為了陳朝皇室活著的人。」
「也或許是……為了你!」
陳小富瞪大了眼睛:「為了我?」
「嗯,你看呀,在閻王死之前,沒有人知道陳青玄的訊息。」
「老夫時常在想,這會不會是當初閻王與他的約定?」
「你在臨安平安長大,他沒有對你做出過一次不利之舉!」
「現在閻王死了,老鬼也死了,就連周媚都死了,便是他登台的時候了。」
陳小富:「……他就非得與我為敵麼?」
安知魚看向了陳小富:
「一個驕傲的人,絕不會輕易的放棄曾經的理想!」
「一個自負的人,絕不會相信天底下有比他更厲害的人!」
「他要證明自己!」
「最好的法子就是在軍事上擊敗你,他光復陳朝,成為新的陳朝的開國之君!」
「他要親自治理這個國家,來證明他比任何人都更適合當皇帝!」
「所以……他或許並沒有視你為敵,他只是需要你成為他的墊腳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