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漠。
金杖王庭。
這是鐵木巴爾斯率領荒人重返不歸山之後建立起來的一座城。
這座城雖遠遠沒有四國的國都那樣宏大的規模,卻也有一些城市的模樣。
它的圍牆是鑿不歸山之石砌成。
圍牆之內散布的卻多是牧民們的帳篷,只有中間有一座用石頭砌成的城堡。
這是一座占地頗大的二層圍合式建造。
不歸山的石頭是灰白色的,這城堡的外牆沒有粉刷別的塗料,它也是灰白色的。
只有城堡中間豎立著一根高高的旗杆,旗杆上的旗子是金黃色的。
它便是荒人們心中的聖地金杖王庭了。
原本這金杖王庭里住的就是荒人首領鐵木巴爾斯和荒人的祭祀們,但現在……
鐵木巴爾斯帶領部落的戰士去攻打大周,去給荒人尋一處永久的水草豐茂的棲息地,他這一去就沒有回來。
早已有訊息傳來。
說首領帶領前鋒在大周境內的斷魂谷大敗。
首領中了陳小富那狗東西的奸計!
首領被擒,而今已關押在了大周帝京的大牢中。
而後沒有多久有荒人的戰士們回來了。
他們並非凱旋而歸,他們回來的極為狼狽。
他們帶回了一個令所有荒人絕望的訊息——
陳小富那狗東西派了一支三千人的騎兵正向此處追殺而來!
當王庭大祭司聽到這個訊息之後,他在那個雪夜裡坐在王庭觀星台上觀了一宿的星!
其實那晚上天上根本就沒有星星。
那晚上依舊只有紛飛的大雪和凌冽的寒風。
第二天早晨,大祭司在王庭祭壇主持了一場法事,宰殺了十餘頭牛羊祭天。
大祭司將所有人都召集到了祭壇廣場上。
他說……
惡魔降臨人間。
荒人迎來末日。
他還說惡魔無比強大,就連擁有神力的首領都不是惡魔的對手,更不用說荒人的勇士們了。
他說奉天諭,荒人若想活下來就必須再次離開不歸山,又回到不歸山的北邊。
那地方雖更加荒涼,卻能躲過惡魔的魔爪,能讓荒人血脈保留下來。
若依舊在這裡,所有荒人都將在惡魔的魔爪之下死去。
就是這樣,大祭司帶著這座城裡的大部分人離去——
那些老弱病殘會拖慢隊伍離開的速度,他們留了下來。
留在了這座他們本以為是希望的城裡等惡魔的到來。
等死亡的到來。
當王破率領神武軍第二軍三千戰士追擊至此的時候,這座城其實已不設防。
他率領大軍入了城去了王庭。
王庭空空如也,只有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坐在王庭的門口,用那雙死灰色的眼冷漠的凝視著他們。
這個老人滿面黝黑,穿著一身紅色的長袍,手裡握著一根木棍。
當王破站在他的面前的時候,他僅僅抬頭望了望王破的那張臉。
他起身,揮舞著那木棍,嘴裡唱著王破等人聽不懂的曲兒……
那不是曲兒,那是荒人的咒語。
是詛咒這些惡魔下地獄,是祈求上天降下神罰將這些惡魔全部殺死的咒語。
顯然這玩意兒並不好使。
大雪依舊紛飛,神罰並沒有降下,這些人一個個也活蹦亂跳沒有一人真就當場死了。
這老人是一位紅衣祭祀。
他老了,走不動了,也不想再走了。
他留在了王庭,他見到了惡魔,他嘰里呱啦的唱著,還揮舞著那木棍在跳著。
王破這才看見他的腳上沒有鞋。
王破不知道這老頭在幹啥呀。
他只知道這麼冷的天,這老頭不穿鞋肯定會很冷。
嗯,他應該就是太冷才迫不得已起來跳舞的。
王破也是個善良的人,他命人取來了一雙布鞋。
「老人家,你歇歇!」
他將這雙嶄新的布鞋遞了過去,那紅衣祭祀一愣,他當真停了下來,那雙渾濁的老眼依舊盯著王破。
他聽得懂王破說的話!
曾經首領身邊有一個天神派來的使者,那使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那使者教會了他們這些祭祀識字,也教會了他們說中原的話——
那是在六七年前了!
荒人在不歸山北邊的貧瘠之地苟延殘喘的活著。
神使的到來給絕望的荒人帶來了希望。
首領就是神使大人選中的。
重返不歸山也是神使大人的命令。
這王庭,也是神使大人教他們修建而成。
甚至荒人的騎兵也得到過神使大人的指點。
今歲秋遭遇那蝗災,首領得神使大人手諭率領荒人騎兵南下。
神使大人的手諭中說……偉大的荒族當擁有自己真正的國都。
而薊城,就是天神選中的地方!
去戰鬥吧!
為了荒族的未來!
首領去了,這一次……神使大人似乎算錯了。
老祭祀沒有去接王破遞過來的鞋子。
他轉身離去,回到了祭壇旁的那間小屋子裡。
王破等人也在這裡住了下來,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卻並沒有發生老祭祀所擔心的屠城事件。
荒人們雖走的急,卻並沒留下多少牛羊牲畜,更不用說糧食了。
王破這就面臨一個問題——沒吃的!
這麼冷的天,要想獵殺到足夠的食物也很難呀。
所以,他打算離開這裡了。
而這時候,就在不歸山的南麓一處避風的峽谷中,卻藏著一支與他一樣面臨食物耗盡的隊伍!
這支隊伍有萬餘之數!
還有戰馬數萬!
人吃馬嚼消耗極大。
他們抵達這裡已經有五天了,帶來的糧草眼見著就要沒了。
中間的一處帳篷里。
陳干抬眼看向了坐在上首的那位年近五旬的男子。
這男子面容消瘦,下顎有一簇梳理得很是整齊的短須。
他的手裡正握著一封信,他眉間漸漸有了喜意。
「嗯,」
他將這封信揣入了懷中,抬眼看了看坐在他面前的兩個人。
除了陳干之外還有一個身材極為魁梧的青年男子。
這青年男子也姓陳,單名一個勝字!
他是玄騎的大將軍!
他也是陳青玄的次子!
這中年男子自然就是寶親王陳青玄了!
「羅定送出的糧草已在途中,大抵還有兩三天第一批就能送到。」
「有了這些糧草,咱們就能在這裡渡過這個寒冬等待時機的到來了。」
陳乾咽了一口唾沫:
「三叔,可王庭里的神武軍並沒有離開。」
陳勝也看向了陳青玄,眼裡燃燒著盎然的戰意:
「父親,孩兒以為憑著咱們手上這一萬五千玄騎定能輕易將王破那三千神武軍斬殺乾淨!」
「孩兒已派了斥候去查探過了,王庭依舊未設防,王破的三千神武軍都縮在裡面……」
「若孩兒率兵發起突襲……」
陳青玄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王庭無糧,王破很快就會離開。」
「玄騎沒有絲毫必要與神武軍正面一戰。」
「另外……你萬萬莫要小看了神武軍的厲害,真打一仗勝負難料!」
「你呀,你就是脾氣太激進,你得學會如即安那般的隱忍!」
「走,」
陳青玄起身:「咱們去不歸亭看一看。」
三人冒著風雪登山而上。
就在這風雪中,他們正好看見了一支隊伍離開了王庭正向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