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富知道封印死於地牢中已是月余之後了。
這個把月他很忙。
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勤奮——
早上天不亮就起床,草草的吃了早餐,便由老黃駕著馬車,他和李鳳梧二人同坐在馬車裡去上朝。
倒沒有天天去開朝會。
他會去六部的衙門裡轉一轉,問問有沒有需要他解決的事情。
若有,他會當場解決掉。
若沒有,他會給六部安排一些新的事情。
比如讓禮部的官員去看看結廬書院和文昌學宮裡的學子們會不會受寒。
這麼冷的天,學子們尚未休學,這兩處學宮的學堂里並沒有暖爐,一個個凍得瑟瑟發抖如何讀書?
得給他們送去炭火!
可這並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之道。
於是工部的匠人便得到了他畫的壁爐……這玩意很簡單,但構思巧妙,能讓整個房間裡都暖和起來。
但改造學堂卻還需要等學子們休學之後。
工部的匠人們將這一技術率先用到了御書房!
這幾日魏庭負責給御書房的壁爐里生火,可別說,這玩意兒比直接燒碳爐就舒服多了。
它沒有那嗆人刺鼻的炭煙,燒起來之後整個房間的溫度也很均勻,若是關好門窗裡面甚至可以脫去外套。
陳小富去的最多的地方還是戶部。
王多餘送來的那些金銀財寶全部變成了銀子存在了戶部的銀庫中,這些銀子肯定不能就這樣放著,戶部尚書李源慧也不會讓它們就這樣放著。
要花銀子的地方很多。
那麼如何才能花在刀刃上?
救災肯定是必須要花的,李源慧的意思是將銀子拿去購買糧食,再將糧食送到災民們的手中。
但陳小富認為這樣還不夠!
陳小富竟然還是堅持給那些遭受雪災無家可歸的人建房子……
按照以往,朝廷頂多就是讓地方官府每日施點粥給那些災民們把命吊著就行。
就那樣,那些災民們就已經感恩戴德了。
即便要做的更好一些,那頂多就在再搭建幾處災棚。
讓那些房屋被大雪壓垮而無家可歸的災民們都擠在災棚里,這就是朝廷最大的恩賜了。
可陳小富卻不同意!
李源慧當場就在戶部衙門和陳小富吵了起來:
「陳相,你當你有多少銀子?」
「沒錯,這些銀子是你老丈人送給你的!」
「但現在這些銀子卻在戶部的帳戶上,這就不再是你私人的銀子了,這是國家的!」
李源慧聲音很大。
他臉紅脖子粗的盯著陳小富,又大聲說道:
「你以為這些銀子就很多麼?」
「你知道單單買糧食就需要花費多少麼?」
「來來來,老夫給你看看各地上報的奏摺里受災的人有多少,看看要維持他們熬過這個冬天需要買多少糧食!」
「老夫已經讓派出去的戶部官員就地買糧或者就近買糧,這樣可省去不少運費,但今歲糧價可不便宜……」
「從這筆銀子入帳到現在才個把月的時間,你知道還剩下多少了麼?」
這六部群殿相距並不遠,李源慧這嗓門又大,他這麼一咆哮,莫要說戶部的官員了,其餘五部的官員們也都聽見了。
那些官員們一個個面面相覷,心想李尚書這膽兒是越來越肥了啊!
滿朝文武,懟陳相最多的就是這位李尚書!
有時候是陳相理虧,李尚書的聲音就會最大。
有時候李尚書理虧,陳相的聲音也不小。
這漸漸在朝中就成了一道風景,許多人一天不聽二人吵一架還不習慣了。
其餘五個尚書似乎也覺得這風頭不能讓李尚書一人去出,於是,與陳相吵架的人就漸漸多了起來。
昨兒個竟然連兵部戚尚書也與陳相吵了一架。
緣由是四國都要伐周了,這大周兵部一不募兵,二不調兵,三還不抓緊籌集打仗的糧草……
陳相不急戚尚書急啊!
這特麼的真要打起來,那時候再去調兵不是要命麼?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這還沒糧草……
這仗要怎麼打?
打個屁啊!
昨天那一架戚尚書吵贏了,因為陳相從始至終沒敢吭聲。
今兒個陳相又跑去戶部招惹上了李尚書……他恐怕又會輸!
上將軍常歡和崇安伯簡文武這倆老頭無官無職卻經常跑到宮裡來,他們倒是沒有去六部的任何一部,他們多是在曾經的內閣衙門裡。
美其名曰這地方空著也是空著,不妨借用此地喝喝茶下下棋。
陳相也沒覺得這有些不合規矩,他也經常跑過去喝喝茶,卻不下棋,因為他的棋下的太爛,爛到這倆老頭讓他一個車他都贏不了。
二人原本正在飲茶,一聽戶部那邊傳來的吵架聲二人就像打了雞血一樣一傢伙就站了起來。
他們一手端著茶杯,一手提了個小凳子來到了內閣衙門外。
將那小板凳往雪地里一放,二人坐在了凳子上翹起了二郎腿:
「老簡,你說這一次誰贏?」
簡文武一捋長須:「李源慧贏!」
「嗯……老夫也認為這一次李源慧會贏。」
「是啊,終究還是缺銀子,即安他也難啊,老李他……也難啊!」
「大家都難,也不知道這難關何時才能渡過。」
簡文武望了望陰沉沉的天空,心想要渡過這一難關,恐怕需要個幾十年。
戶部衙門又有李源慧的聲音傳來:
「就剩下六千七百三十萬兩銀子了!」
「昨兒個晚上老戚都跑老夫府上去了,天可憐見的,老戚的嘴角都起了血泡,這冷的天,他竟然被急得上火了!」
「陳相,陳少爺,陳公子……你不是推測明年開了春,頂多到四月,最遲七八月,四國聯軍就會來攻打咱們了麼?」
「你可知道兵部四大邊軍的庫房裡還有多少存糧?」
「我來告訴你吧!」
「老戚是派了他的親信去四大邊軍實地清點過的,邊軍庫糧頂多撐到明年二月!」
「災民的民是命,這當兵的命就不是命麼?」
「他們不吃飽,提刀的力氣都沒有怎麼去守城怎麼去打仗?!」
「顯然現在保證他們的命比給災民們建房子更重要!」
「災民的房子沒了,他們在災棚中擠一擠也就熬過去了,若將士們沒有吃的餓死了……誰來守城誰來衛國?」
「這江山就不要了麼?」
「這麼簡單的道理你都理不清麼?」
「你走!」
「你回御書房去烤火,或者去內閣找那兩老頭喝茶……別在我這裡礙事!」
「銀子要怎麼花我比你清楚,你……你實在無聊就回家!」
「對對對,你回家去!」
「你不在朝中還好一些,你一來就弄得老夫心煩!」
「走走走……老夫忙得很,沒空和你吵架!」
說著這話,李源慧就將陳小富往外推。
是真推!
他一傢伙就將陳小富給推到了戶部衙門外!
站在陳小富身後不遠的齊玉夫早就驚呆了!
今兒個他是受陳小富之邀入宮的,本以為陳小富這是帶著他看看大周六部的繁華,卻不料他竟然親眼目睹了這難以置信的一幕——
鬧著玩呢?
他可是大周宰相!
是即將登基的大周皇帝!
宰相的官架子呢?
皇帝的威嚴呢?
這傢伙,被一部尚書懟得體無完膚,他就不生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