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場御書房會議其實並沒有真正消除常歡三人的顧慮。
陳小富說的很模糊,只是一個籠統的概念,在三個最會打仗的人面前,這些話反而令他們心中的疑惑更重——
他們依舊不了解陳小富所說的那什麼床弩有多厲害。
更不知道那紅衣大炮是個什麼玩意兒。
見都沒有見過的東西真能守住關門麼?
不過有震天雷和神臂弩在前,三人即便懷疑終究還是選擇信了。
陳小富搗鼓出來的東西似乎都非凡品,那應該是很厲害的。
那麼有了這樣的守城利器,減少邊軍的數量就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當然,這是建立在那守城利器確實有著強大的威力之上的。
戚尚書這一次沒有再和陳小富爭論,這並不意味著他就妥協了,他決定派人去邊關親眼看看。
現在三人更擔心的是陳小富只派出了那麼點兵向魏國和楚國而去,他竟然說就憑這點人就能令這兩國絕不敢向大周發兵……
這顯然過於兒戲。
就那麼一兩千號人就想在這兩個陌生的國家掀起腥風血雨?
除非一路攻城略地將這兩國的兵力給牽制住。
但這根本不可能!
神武軍是厲害,可攻城與正面戰爭卻是兩碼子事!
攻城需要攻城器械,至少需要雲梯吧?
好吧,退一萬步而言,即便他們都會武功,即便守城的弓手無法射穿他們身穿的那玄鐵甲,他們能入一城就屠一城麼?
一城有數萬甚至數十萬人,那當真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將他們淹死!
人的體力終究是有限的,莫要說殺數萬數十萬活生生的人了,就是殺數萬數十萬頭豬也能將他們給累趴下。
他們是孤軍深入,死一個那真就少一個。
這一顧慮常歡有提起,但陳小富依舊沒有正面回答。
他笑著說……仙人自有妙計!
這能拿他怎麼辦呢?
最終四人確定了另外三處邊軍大將軍的人選——
常歡長子常喜任西部邊軍大將軍,駐守與楚國接壤的西嶺關。
陳小富名義上的爹,也就是曾經的開陽神將陳權,任北部邊軍大將軍,駐守與魏國接壤的北固關。
原天樞神將梁棟,任南部邊軍大將軍,駐守與越國接壤的南普關。
原白羊城和倒馬城這兩座帝京衛城裡的兵……正月十八之後全部卸甲歸田。
至於神武軍大將軍令狐多情和四大統領,陳小富說,將由他們為基礎組建一支大周的特種兵——
就是與眾不同的兵!
常歡三人的理解是如曾經大周的天鳳軍,或者齊國的白袍軍這樣的,直屬於皇室的軍隊。
這無可厚非,畢竟陳小富是要當皇帝的人,他的手裡肯定要握著他最信任的、戰鬥力最強的軍隊。
沒有人意識到這一場軍隊改革給大周乃至天下帶來的巨大影響。
更沒有人意識到戰爭的形態正在悄然改變。
這場在御書房裡的決議,除了神武軍的動向之外,其餘並沒有隱瞞。
想要隱瞞也隱瞞不了。
畢竟裁軍瞞不了天下人。
三大邊軍將領的任命也瞞不住敵人的眼睛。
戚同偉在糾結中離開了御書房,他並沒有給陳小富道歉。
他回到了兵部便召集了兵部的官員傳達了陳小富的決定,這些決定顯然也讓兵部的這些官員們大吃了一驚。
戚同偉也沒有解釋。
他說的是:
「此乃陳相之命,吾等……照著辦就行!」
第二天,也就是十二月二十九的傍晚,大周即將大裁軍的訊息就傳遍了帝京!
彼時,商甲並沒有在鴻臚寺里。
他在文峰閣的第七層樓上!
他在欣賞文峰閣里的那些詩詞文章,主要是看陳小富的詩詞文章。
要了解一個人,就要從多方面去看他。
商甲自認為對陳小富的了解是透徹的,是看明白了的。
比如,這小子有著遠超常人的隱忍之力。
比如,這小子有著難以估量的創造能力——這指的是神武軍的那一身行頭,還有震天雷那樣的神器。
當然還有他未曾見過的、一直背在李鳳梧背上的那把能輕易擊殺大宗師的『毀滅者』!
也比如那本他已經看過了三遍的《即安農書》。
他漸漸開始相信陳小富是仙人的弟子,不然根本就無法解釋。
他認為商氏乃至齊國能與陳小富走的更近一些肯定是對的,畢竟人之力無法勝過仙之力。
在看過了這七層樓上的陳小富的詩詞之後,他更是在心中由衷的佩服。
這小子,文韜武略是樣樣精通啊!
如此……四國伐周定是飛蛾赴火之局!
陳小富坐鎮這帝京,他的軍隊當能輕易將四國聯軍擊潰!
就在他如此感嘆的時候,齊玉夫急匆匆的來到了第七層樓上。
「大舅!」
「剛剛得知陳小富要在正月十八開始裁軍十五萬!」
商甲頓時一驚,他轉身看向了齊玉夫,難以置信的問道:
「你說什麼?」
「就是陳小富要裁軍呀,大周兵部里傳來的訊息,說是因大周糧食匱乏難以供養那麼多的軍隊。」
「首先要裁掉的就是白羊城和倒馬城裡的這六萬駐軍,而後……便是四大邊軍的九萬守軍。」
商甲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眉間緊蹙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這訊息當是用來迷惑敵人的!」
「不,」
齊玉夫堅定的擺了擺手:「千真萬確,帝京城裡都傳開了,我為此剛才還去了一趟宮裡當面問了問陳小富。」
商甲瞪大了眼睛:「他怎麼說的?」
「他說大周窮啊,養不起那麼多的兵,只能讓他們回家去種田了。」
「我又問難道你就這樣放棄了與四國一戰麼?」
商甲又緊張的問道:「他又是如何回答的?」
「他說……四國聯軍不堪一擊,根本用不了那麼多的兵。」
商甲頓時沉默了。
一時間他覺得陳小富又變得陌生了起來。
陳小富手上有兩萬神武軍,這是他最大的依仗。
大周原本有三十萬大軍,經千丈原一戰之後剩餘了二十多萬。
這二十多萬大軍再裁軍十五萬……那大周就只餘下十萬兵了。
十萬兵,莫要說分去四大關隘,即便集中於一處也並不算多。
恰在這大戰就要開啟的時候他非但不徵兵反而還大裁軍……
商甲頓時就看不懂了。
四國聯軍真就不堪一擊麼?
陳小富身為內務司的首領,他總沒可能不知道這四國各有一支更強大的軍隊吧?
難道他就天真的以為除了四國聯軍與他正面一戰之外,四國就不會各自再派出軍隊從四面八方同時攻打大周麼?
商甲心裡有些慌。
又覺得三弟商丙的決定是錯誤的。
齊玉夫也有些亂,他低聲問了一句:
「大舅,他、他畢竟是個文人,會不會根本就不懂打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