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的不是商甲一個人。
大周廟堂之上,
帝京幾乎所有的百姓,
對陳小富要在正月十八開啟一場大裁軍這個決定都覺得很是莫名其妙。
這特麼的違反常識啊!
難道四國伐周是假的?
或者說四國想明白了不和大周打一仗了?
還是陳相故布疑陣迷惑敵人?
以陳相之能,他斷然不會做出如此荒謬的決定!
所以……
「裁軍是不可能裁軍的!」
「傻子也知道大戰即將開啟需要更多的兵去上戰場,陳相又不是傻子,他怎麼可能真的命兵部裁軍?」
一時間,茶樓酒肆街頭巷尾所有人議論的都是這件事。
就連市場裡的攤販和顧客閒聊說的也是這件事。
西市。
王羊肉的鋪子前。
一個頭戴羊皮風雪帽的中年男子說著這話指了指鋪子上的那半邊羊肉:
「王屠夫,給我切三斤後腿。」
「好咧,」
那王屠夫將手裡的刀在磨刀石上抹了兩下,落刀,又問道:
「可這事傳得有鼻子有眼的……兵部可真任命了白羊城和倒馬城的兩位大將軍去兩處邊關任大將軍一職……」
他將切下來的羊肉掛在秤上一稱:「宋員外,這三斤六兩……今歲羊肉有點貴,六百文一斤,都是老顧客了,算你三斤半,給……二兩一錢銀子!」
「這比去歲一斤還漲了一百文錢啊,」
宋員外從腰間取下個荷包從裡面取了銀子放在了案板上,王屠夫將這羊肉用草繩一捆遞給了宋員外,笑道:
「北邊的荒人雖說是趕走了,但北邊也沒有牧民了啊。」
「這羊得從別的地方運來,今年的雪又來的比以往更早更大,所以進貨的價錢就比以往更貴了一些。」
說著這話,他還擺了擺手:「我可沒多賺你的,說來利潤比去歲還略低一些,哎……」
「要我說,咱大周還是耕田放牧的人太少了。」
「陳相這一年多的時間裡可減免了許多稅賦,聽說明年將完全取消農業稅和人頭稅,希望耕田放牧的人能多一些吧,這樣物價也能更低一些了。」
「咦,對了,你說陳相裁軍十五萬,是不是就是想這些兵回去種田呢?」
宋員外將那羊肉提在手裡,笑道:
「你說在亡國與種田之間你會如何選擇?」
王屠夫一怔:「那肯定不能亡國啊!」
宋員外眉梢一挑:「這不就對了!」
「一個國家,軍隊何其重要!」
「莫要說在打仗的時候了,就是平時也得有足夠的軍隊守衛邊疆不是?」
「所以呀,賣你的羊肉吧,操那些心幹啥?」
「裁軍是絕不可能裁軍的,歷朝歷代哪裡有裁軍這一說法?」
「都是老兵退役,新兵補上,甚至為了需要還會擴軍。」
「咱大周當下所面臨之境況本應該擴軍才對,許是因為銀庫糧庫空虛,陳相才沒有命兵部徵兵,不然呀……你那兒子成年了吧?他恐怕都會被徵召入伍的!」
說完這話,這位宋員外正要轉身去別的攤子上看看,卻不料他的身旁來了一個穿著一身儒袍的人。
他眼睛一亮微微躬身,極為小意的說道:「秦大儒好!」
「秦大儒您這也是……也是來買些新鮮羊肉的?」
這男子正是秦文奇。
他看著宋員外微微一笑:「是啊,四國前來參加書山文會的使團這不離開薊城麼?」
「卓冼雲卓老、鄒九章鄒老,還有齊國的徐老,楚國的邊老……他們都留在了薊城過年。」
「我總得盡一番地主之誼吧!」
他看向了王屠夫:「沒有整隻的了麼?」
秦文奇在帝京的名兒可響亮著啊。
以往吧,他就只是有一個大儒的名頭,只是在結廬書院當了個普普通通的教習。
好吧,大儒當教習,這也只能說他教書可能會教的好一些。
這樣的身份雖受人尊重,卻遠遠未到有人阿諛奉承的時候。
可自從陳小富入了帝京出任了監察院御史一職之後,這位教書先生竟然成了陳御史的師爺……
這身份原本也沒個啥。
但在陳小富將左右二相給扳倒之後,在女皇陛下封他為薊縣開國子之後,在陳小富的權勢越來越大之後……
這位陳小富昔日的師爺的地位自然也水漲船高了。
而今,秦文奇主持著監察院的所有事務!
他雖依舊沒有官職,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監察院的御史!
他不僅僅是監察院的御史!
他還是陳小富最信任的人之一!
而今能夠自由出入花溪別院的人已經不多了,因為陳相是大周宰相,他還即將成為大周的皇帝,這花溪小院的門檻嘛,自然也就更高了。
雖說花溪小院外那青磚瓦房的屋簷下依舊只有那個杵著拐杖的門房看著,但彷佛那別院有一股子王霸之氣,途徑此處的人,而今連多看兩眼都覺得眼珠子有些刺疼。
秦文奇是能自由進出花溪小院的人之一!
就憑這一點,這帝京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拍他的馬屁。
王屠夫的手在那張油膩膩的圍裙上抹了兩下,不好意思的笑道:
「秦大人,」
他叫的秦大人,因為在他看來大人比大儒更好一些。
「主要是明兒個就年三十了,今天採買年貨的人就更多了一些,小人殺了三隻羊現在就剩這麼點了。」
宋員外一聽,連忙問道:「王屠夫,你家羊圈裡總還有吧?」
「倒是還有三隻。」
宋員外咧嘴一笑,他看向了秦文奇,又小意的說道:
「秦大人您時間金貴,王屠子要回家去宰羊可還需要不少時間。」
「您看要不這樣,小人的時間不值錢,小人隨王屠子去他家等他將羊處理好了再給秦大人送去,不知秦大人意下如何?」
秦文奇一聽擺了擺手:
「那就算了,將這剩下的羊肉都賣給我。」
「即安給我送了些海貨,有這些也就夠了。」
瞧瞧,陳相那麼大的官,人家秦文奇依舊稱他即安!
這天下有幾人敢這樣叫的?
宋員外眼珠子一轉:「那這樣,小人這三斤多也一併給秦大人。」
「王屠子這案板上恐怕還得有個十餘斤羊肉,秦大人沒帶下人前來如何能拎回去?」
「小人呆會給您送去!」
「王屠子,上秤,」
「秦大人,呆會小人給您送去的時候您將這肉錢給小人就行!」
「您現在住在何處?」
秦文奇一想也對。
「啊,那就麻煩宋員外了,我依舊住在結廬書院。」
宋員外那張胖乎乎的臉上笑開了花:「不麻煩不麻煩,能夠給秦大人跑跑腿也是小人的福氣。」
秦文奇笑了笑,轉身向結廬書院走去——
他原本還在監察院裡看著各地送來的訊息,常春卻跑來叫他趕緊回去!
常春說,陳相在他的草廬里!
這小子,正要找他問問裁軍這事是真還是假,他竟然跑去了自己的草廬里……
他這是要問問各地吏治的情況麼?
昨天不是才告訴他了麼?
秦文奇一捋短須,心想吏治雖重要,但眼前最難的那一關還是破四國伐周之局啊!
這火都要燒到眉毛了,這小子似乎真不急。
他葫蘆里賣的究竟是什麼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