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者厚字尚未出口。
白承略心裡陡然升起了一股凌冽的寒意!
他瞳孔一縮,也就是這一縮的那剎那間……
有一劍飛來。
那一劍又飛了回去。
來時如一道光。
去時……如一支筆!
一支滴血的筆!
它在這風雪之中畫了一條線!
一條以那老者的血為墨的血線!
那血線彷佛將天地間飄飛的雪分成了兩半。
白承略心裡劇震,那一刻,他眼中那飄飛的雪彷佛皆停了下來,他的視線里只有那一道鮮紅的血線。
這就是蜀山劍宗的劍?
他只出了一劍,他的背上還有十一把劍!
若他十二劍齊出……那將是怎樣的一種場面?
白承略咽了一口唾沫,不知覺後退了一步。
吳雙收劍。
那道血線漸漸淡去,雪依舊在漱漱而落,雪地上留下了一抹淡淡的紅。
他看了看那具無頭的屍體撇了撇嘴,無比驕傲的說道:「蜀山劍宗,何曾在乎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他又看向劍陵大師兄劍一,眉梢輕揚:
「劍一,這是你的劍!」
「老子數到三,爾等若還不滾回劍陵……老子就用你們的劍,取了你們的命!」
場面一時尷尬。
陳小富很是好奇的看著這個揹著十二把劍的男子,覺得這傢伙原本就很是偉岸的身軀變得愈發的高大。
他喜歡這青年男子的張狂。
覺得這才是該有的血性。
站在他身旁的李鳳梧依舊戴著帷帽,透過那帷幔隱約可見他的嘴角已微微翹起,似乎也在為二師兄這番行為感到驕傲。
孤雲橋無比震驚的盯著吳雙!
江湖中只知道蜀山劍宗大師兄夏長歌是近乎於無敵的存在。
只知道蜀山劍宗還有一個小師叔是傳奇般的存在。
這些年蜀山劍宗的劍極少出現在江湖。
老頑童夏長歌如閒雲野鶴。
那位傳奇小師叔去了陳小富的身邊給陳小富當了個護衛。
這二位幾乎不理會江湖中的事,以至於江湖中許多人都以為蜀山劍宗漸漸沒落了……
可現在,
孤雲橋這才知道蜀山劍宗從來沒有沒落過,甚至他們的實力已遠超所有人的想像。
他的視線落在了劍一的臉上。
楚國的劍陵這些年同樣極少有弟子行走江湖,但他知道劍陵的那些弟子們這些年都在閉關苦修。
劍一是劍陵數百弟子的大師兄!
他的劍很鋒利、很快,很驕傲!
他曾經在蜀山論劍輸給了吳雙,那麼現在,他會不會向吳雙出劍擊敗吳雙,從吳雙的手裡取會他的劍,取會他的驕傲呢?
劍一在苦笑。
「你先別忙數。」
吳雙:「一……!」
「我就是想賺點銀子!」
吳雙:「二……!」
「好吧,兩年後,咱們蜀山再次論劍……走!」
劍一走了。
帶著他的十一個師弟。
白承略一瞧,心裡一咯噔,他也慌忙一招手:「走!」
所有人都走了。
松坪驛頓時寂靜。
吳雙這才徐徐轉身,他看了看身作紅妝的李鳳梧——
顯然他知道那就是他的小師弟,因為他的眼裡露出了一抹驚詫。
那驚詫變成了玩味,於是他的嘴角翹了翹。
他的視線又落在了陳小富的臉上。
陳小富依舊戴著面具,他應該也知道那就是陳小富。
他的眼裡初時嚴厲,漸漸平淡。
如水一般平淡。
或許有他的不服——
憑什麼傳奇小師弟來給你當護衛?
憑什么小師弟還要扮成女子的模樣?
但這是大師兄的安排,他雖然有十二把劍,可即便他十二劍盡出也不是大師兄的對手。
大師兄給他們立的規矩就是誰的拳頭硬誰就是規矩。
他打不過夏長歌,他只能接受夏長歌的規矩。
他就這樣看著陳小富,言語頗有些冰冷:
「受人所託,為你擋災,但所託之人卻沒有付錢……」
「我叫吳雙!」
「口天吳,天下無雙的雙!」
「這位老闆請付錢!」
李鳳梧瞪了他一眼,或許是因為那帷幔的阻攔吳雙並沒有看見。
也可能他感覺到了,可他還是伸出了手來。
陳小富頓時樂了:
「這位大俠出手為我等解圍當付錢!」
「敢問大俠收取多少銀子?」
吳雙脖子微微一揚,他沉吟了三息,心裡在盤算該向陳小富要多少銀子——
天可憐見的,他帶著蜀山劍宗六個師弟下山,大師兄竟然沒有給他們一文錢!
大師兄說銀子都被師傅拿走了!
在山上有吃有住倒是不需要銀子,可這下了山沒有銀子卻寸步難行!
餓了三頓,老七餓得受不了將他唯一的一塊玉佩給當了。
當了二十兩銀子!
這便是師兄弟七人一路來到這裡的盤纏!
從蜀山到這裡很遠,二十兩銀子很快就花光了。
現在六個師弟都在玉華城的一處破廟裡待著——
不是他們不來幫幫小師弟,而是沒必要來這麼多人。
跑這麼遠肚子會餓。
與其七人同餓,不如餓二師兄一人!
吳雙能怎麼辦呢?
蜀山劍宗號稱江湖正道,總不能去打家劫舍吧?
這冷的天,他們想要去謀一個鏢師人家不走鏢也不要啊!
空有一身武藝的六人只好在那破廟裡躺著等二師兄回來——
既然是幫小師弟,本不應該要報酬。
但武藝再高不吃飯也會餓死!
所以……吳雙很是尷尬的向陳小富開了口。
蜀山劍宗的弟子眼裡只有劍,他根本不知道銀子的概念。
這該收多少銀子才合適呢?
「……要不,你給我三百兩銀子?」
吳雙伸出了三根手指頭,原本冷漠的眼裡帶著幾許期許。
他覺得三百兩銀子已經很多了。
畢竟最便宜的客棧一間房一宿只需要五十文錢。
陳小富一聽頓時瞪大了眼睛。
三百兩銀子這算個屁!
這樣的高手,三萬兩請來也划算啊!
他這一瞪眼,吳雙心裡一咯噔,他的臉頓時微微泛紅,他覺得自己太貪心要得有些多了。
「要不……二百兩銀子也行!」
陳小富:「……」
「好吧,一百兩,我們師兄弟好久沒開葷了,老八想吃雞,老三想喝酒,再說我們還要再呆一些時間……」
陳小富沖著同樣瞠目結舌的陳三爺招了招手:
「給這位大俠三千兩銀子!」
陳三爺從懷中取出了一疊銀票數了幾張遞給了一臉震驚的吳雙。
「太多了,」
吳雙取了三張銀票:「下次若出手再問你要!」
他又看了看李鳳梧,轉身,揹著他的十二把劍一飛而去。
陳小富看著風雪中漸漸遠去的吳雙的背影:
「那些江湖門派都這麼窮的麼?」
劍陵為了銀子違背承諾出山。
這蜀山劍宗的弟子出劍的時候豪氣干雲,但要錢的時候卻小心翼翼。
所謂的大口喝酒大塊吃肉,莫非都是書上寫的不成?
「也不是都這麼窮。」
陳三爺一捋短須:「只是那些堅持道意的門派很窮,絕大多數的門派日子還是過得很滋潤的。」
「哦……」
他扭頭看向了啞巴:「派人與劍陵接觸一下,問問多少銀子可以將劍陵買下來。」
所有人頓時一驚。
李鳳梧問:「買劍陵做甚?」
陳小富咧嘴一笑:「我其實也有一個江湖夢……以後,我去當劍陵的掌門,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