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懷君府占地極寬,火勢極大。
好在這處巨大的府邸並不在某個街巷之中,它那沖天的火焰並沒有波及到附近的街坊。
但這火勢卻驚動了整個玉華城!
玉華城城防司大統領馬有才正在家裡摟著新納的小妾在飲酒。
當侍衛衝進來告訴他長懷君府被大火吞沒的這個訊息的時候,他一傢伙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一腳將懷中的小妾給踹飛了出去!
「什麼?」
「長懷君府起了火?」
「衙門的捕快呢?火撲滅了沒有?」
那侍衛拱手一禮:「將軍……衙門的捕快只能站得遠遠的看著,火勢太大,根本無法靠近。」
「……是失火還是有人縱火?」
「回將軍,這個還不清楚,不過按照李捕頭的說法是有人縱火。」
馬有才沉默了。
他站在院子裡望著被大火映紅的那方夜空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今日入城的秦家商隊……聽說這秦家商隊裡那位神秘的公子要去拜訪長懷君!
長懷君的三千精銳可是全死在了這秦家商隊那三百護衛的手中!
本以為這位神秘公子是要去登門謝罪的,也或者說是要給長懷君一個解釋。
馬有才本來認為以那神秘公子的身份定能得到長懷君的原諒,畢竟三千騎兵的命並沒有這神秘公子的友誼來的重要。
可現在,長懷君府卻起了火!
這火還是人為。
那麼,放火的人會是誰?
有夜風吹來,這刺骨的寒風令他打了一個寒顫。
「秦家商隊那位去長懷君府赴宴的爺,他回如意客棧了沒有?」
「回將軍,李捕頭悄悄告訴小的說……說打更的熊老四率先發現長懷君府起火,他看見了一輛馬車從長懷君府的門前駛出……」
這侍衛微微俯身,低聲又道:
「長懷君府的門前可不是誰都能停靠馬車的!」
馬有才心肝兒一顫,他又咽了一口唾沫:
「走,去長懷君府看看!」
二人急匆匆向長懷君府而去。
此刻也才戌時末。
玉華城的人絕大多數尚未入眠。
許多人從房間裡跑了出來,紛紛向長懷君府涌了去。
馬有才和那侍衛好不容易擠到了前面,前面有捕快將人群給隔了開來。
站在最前頭的是玉華城的蘇縣令。
馬有才望著這沖天的火光,他知道這火確實也沒有辦法滅得了。
「老蘇,」
蘇縣令扭頭看了看馬有才,他的臉上滿是絕望——
堂堂長懷君被火給燒死了!
他這個縣令可不僅僅是當到頭了這麼簡單!
他心如死灰:「完了……都完了!」
這一刻,他的身子彷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他一傢伙坐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他那雙無神的眼望著這通紅的火,這一望,便是足足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後,火勢漸漸變弱。
煙霧卻有些濃。
那嗆人的煙霧中彷佛還帶著一股子的腥味兒。
天都快要亮了,圍觀的人群也早已散去。
馬有才這才將坐在雪地上的蘇縣令給攙扶了起來:
「老蘇……我倒是覺得,這火並非人為。」
蘇縣令搖了搖頭:「若非人為,這麼冷的天,屋頂那麼厚的雪,火勢根本不可能來的這麼大!」
「即便是起火,也是一處房舍起火。」
「長懷君府上有家丁護院數以百計……一兩處房舍起火他們很容易就滅了,何至於將整個府邸給燒了個乾乾淨淨?」
他擺了擺手:「馬將軍,這方面我比你懂。」
「這是四面八方同時起的火啊!」
「還是澆了火油的那種!」
「我在這門前等了那麼久,沒有等到一個活著的人從裡面出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麼?」
馬有才當然知道,蘇縣令又有氣無力的說道:
「下手的人……狠啊!」
「這是將府上的所有人給殺光了再放的火!」
「馬將軍,我知道放火的人是誰!」
馬有才一驚:「是誰?」
「……秦家商隊!」
這秦家商隊可是他馬有才下令開城門放進來的!
若是坐實,他馬有才的腦袋也得落地!
「老蘇,這無憑無據你可不能亂說!」
「我沒有亂說,這玉華城,只有秦家商隊有這個本事將長懷君府的人殺光!」
「三百神武軍啊……看來並非謠傳,長懷君的那些門客即便武功再高也絕非他們的對手!」
「也只有他們才能在這偌大的府邸里四處點火!」
馬有才沉吟三息:「可這也僅僅是你的猜測。」
蘇縣令扭頭看向了馬有才,他無力一笑:「你放心,就憑你我這些年的交情我也不會將這猜測寫到摺子里去!」
「我肯定難逃一死……馬將軍,我的妻兒……就託付給你了!」
馬有才微微頷首:「摺子里就寫失火不成麼?」
「不成!」
「為何?」
「因為這不合常理,死的可是長懷君!上面一定會派人來查的。」
「這一查,我依舊是死,你也會受到牽連!」
馬有才無言以對:
「秦家商隊……」
蘇縣令擺了擺手:「也不能提秦家商隊……秦家商隊拿出了上陵君的腰牌,你我都無能為力。」
「這就是上陵君與長懷君之間的鬥爭……更大了說,也是東宮的鬥爭。」
「這樣的鬥爭不是你我這樣的小人物能夠參與的,你我需離的越遠越好!」
「我相信這府上會有人逃了出去,我也相信這訊息很快會傳入陛下的耳朵里。」
「馬將軍……聽我一句,趁著上面還不知道這件事,這兩天多摟一些銀子走吧!」
「走吧,到我府上,我這些年也弄了一些銀子,都給你,你帶著我的妻兒一起走吧!」
馬有才猶豫三息點了點頭。
這件事遲早會暴露。
上面的人可不管秦家商隊拿出了上陵君的腰牌他馬有才只能放行,他們需要給陛下一個交代。
這樣的交代必須是人頭!
他馬有才的人頭定是其中一顆。
「我該去哪裡?」
「……去大周!」
「去大周?」
「嗯,這一次你聽我的,大周陳小富是仙人弟子下凡,他有神武軍,有震天雷,還有那啥大炮。」
「四國聯軍打不過他的,根本打不過!」
「趁著現在戰火未起,北固關尚未關閉,你……你以商人的身份過去。」
「去大周的薊城!」
「沒有哪裡比那地方更安全。」
「就隱姓埋名在薊城過一輩子吧。」
馬有才深吸了一口氣:「咱們一起走!」
蘇縣令搖了搖頭:「我走不了,三天後常知府會來這裡檢視糧草徵收情況,我若是走了便是畏罪潛逃,我們都到不了北固關。」
馬有才垂頭,心想這秦家商隊敢出手殺了長懷君,他們就不怕皇上降罪麼?
也或者……
他心裡陡然一驚:
「老蘇,你說,這會不會是上陵君要謀反呢?」
蘇縣令沉吟三息:「我哪裡知道?」
「我就是覺得這事兒處處透露著詭異!」
「只怕會有更大事要發生了啊!」
馬有才攙扶著蘇縣令向蘇府走去。
「你覺得會是個什麼大事?」
「……或許,咱們魏國的天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