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天通常有兩種。
一種是從內而變,譬如倘若真是上陵君謀反,並成功,魏國依舊是魏國,但坐在龍椅上的那個人卻換了。
而另一種則是從外。
譬如大周將魏國給滅了。
魏國便不復存在,這江山就變成大周的了。
馬有才根本就沒想過大周有那本事將魏國給滅了。
他也不相信向來與世無爭的上陵君有那本事與雄才大略的魏皇一斗。
他不明白這長懷君死了、長懷君府被火給燒沒了,這魏國的天怎麼就可能變了。
他沒有問,但他知道這種事相信蘇縣令肯定是對的。
他知道自己必須離開了。
聽蘇縣令的話,去大周!
不是等三五天之後,是越快越好。
天明,蘇府有兩輛馬車駛出去了馬有才的家裡。
又個把時辰,足足六輛馬車從馬有才的家裡駛出。
這一隊馬車出了玉華城的南門,向北固關而去。
也在這個時候,如意客棧的秦家商隊出了北門繼續向北。
……
……
「為何不將長懷君府上的所有人殺光?」
陳三爺沒有坐在他的那輛馬車裡。
他又上了陳小富的馬車,坐在陳小富的身旁,極為疑惑的問了一句。
陳小富已脫下了面具。
他咧嘴一笑:「若是殺光了,誰知道這件事是我陳小富乾的?」
「……少爺的意思是,做這件事就是為了讓魏國所有人都知道?」
陳小富微微頷首:「正是如此。」
陳三爺愈發疑惑。
說好的一路悄悄去陽安城,這位爺才到玉華城就弄了這一出驚天動地的事……
毫無疑問,這件事必然會以最快的速度送至陽安城擺在魏國皇帝的案頭。
若是用信鴿,魏皇得到這個訊息將在兩天後。
陳小富在玉春樓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脫下了面具表明了身份,他還將那些歌姬舞女給放走了!
當陳三爺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大吃了一驚。
他問了前來殺人放火的阿奴,阿奴說……少爺既然說放,他就放。
至於原因,少爺做的事我等不問原因。
陳三爺一宿難免。
大周的丞相,大周未來的皇帝跑到魏國來殺了魏國皇帝的親弟弟,還將人家的府邸給化為了灰燼,他還自動暴露了身份……
這就等於是在向魏國所有的人說,我陳小富來打你們皇帝的臉了!
你們又能奈我何?
魏皇根本不可能咽下這口氣!
兩天後,恐怕獵鷹軍就會從陽安而來。
此去陽安……在陳三爺看來已沒有了路。
正確的做法應該是快馬返回北固關。
趁著魏皇還未得到訊息,趁著魏國的大軍還沒有前來。
但這位爺依舊堅持繼續北上!
「少爺,現在調轉馬頭還來得及。」
陳三爺又勸了一句,可陳小富還是搖了搖頭:
「不,我必須去陽安城。」
「……我陳靜嵐從不怕死,我陳靜嵐對閣主也絕無二心。」
陳三爺看著面前這張波瀾不驚的好看的臉,又道:
「我就是弄不明白,便想問少爺一句,此去陽安究竟是為了什麼?」
初時,陳小富說是要去陽安城將金面小郎君和王仚給救出來。
他以為真就是這個目的。
而現在看來顯然不是——
若是為了救人,就應該一路隱藏身份去陽安城。
悄悄的救人悄悄的回大周。
所有會導致節外生枝的事他都不應該去做。
可現在,他陳小富就在魏國這事要不多久就會天下皆知!
而此舉,竟然是他故意而為!
那他入魏國的真正目的就不是為了救人。
可他只帶了三百神武軍……這又能起多大的作用?
陳小富沉吟三息:
「我若是說我要去陽安城將那皇帝老兒給宰了,你信麼?」
陳三爺瞠目結舌。
他覺得陳小富膨脹了。
皇帝可不是長懷君!
皇帝是那麼好殺的麼?
姑且不說宮裡一眾高手,就憑這三百個神武軍戰士,你連皇宮的門都破不了!
即便你和李鳳梧身手再高,即便李鳳梧有那神器在手,你也得能進入皇宮,並殺光所有侍衛殺光所有大內高手才行!
陳三爺又問:「憑什麼?」
陳小富又笑了:「好吧,我只是需要吸引魏國皇帝的注意力,我需要將駐守陽安城的獵鷹軍給引出來。」
陳三爺一愣,所以,這位爺殺長懷君並自爆身份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也對,這是最簡單最有效的法子。
魏皇為了將他剿殺,就一定會派出獵鷹軍,因為別的軍隊不夠看,也因為四國聯軍的組建要從邊軍中選人。
聯軍組建之事不能停。
魏皇只能派出獵鷹軍,同時再派出宮裡藏著的那些武林高手。
既然是將這些力量從陽安城引出來,那他就另有後手布置在陽安城中。
這後手是什麼?
陳小富沒有說。
陳小富說的是……
「魏皇必須死!」
兩國相爭,若陳小富贏了,魏皇當然必須死。
但現在的問題是,這是在魏國的土地上,你一個大周未來的皇帝跑這裡來,魏皇所想也是你必須死啊!
陳小富看著陳三爺那憂慮的臉忽的一笑:
「對了,你知道一個叫宇文辰的人麼?」
陳三爺搖了搖頭:「未曾聽說,若此人有名,或許閣主知道。」
「她也不知道。」
「此人很重要?」
陳小富臉上的笑意收斂,他微微頷首:「此人也必須死!」
陳三爺又弄不明白了。
這個宇文辰若很出名,煙雨閣就應該知道。
就算煙雨閣不知道,你大周的內務司也當知道。
可顯然情況並不是這樣。
那麼宇文辰就並不是什麼大人物。
陳小富自幼生活在臨安的花溪別院,去了薊城也才兩年多點時間,他怎麼會和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有這麼大的仇恨呢?
陳小富又沒有解釋,陳三爺也不便追問。
他想了想:「接下來咱們還是按照計劃北上?」
陳小富擺了擺手:「兩天後,過了雲山臨近雲瑤城時……這商隊就可以解散了。」
「你們帶著玉佛走,我們……會從別的路去往陽安!」
陳三爺大吃一驚!
「閣主那……」
「你告訴她讓她放心,嗯,她魏國事了叫她回薊城去香山那處煙雨閣等我。」
陳三爺終究不明白陳小富要做什麼。
但他知道陳小富既然這麼決定了自然有他的計劃,而這計劃是不能提前告訴他的。
他也不再想要知道。
有些事,知道了並不是好事。
兩天後,這商隊在進入雲瑤城之前的那個深夜解散。
解散的意思是……
煙雨閣的人帶著那尊玉佛趁著漆黑的夜離去。
三百神武軍戰士以三十人為一隊分成了十隊也在這漆黑的夜色中進入了雲山。
至天明,阿奴帶著三十人跟著陳小富和李鳳梧抵達了雲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