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開啟西城門的重林重樓二人這時候也一臉懵逼。
他們站在距離這西城門不遠的一處高塔的六層樓上望向了南邊天空出現的那條龍。
重林眉間微蹙：「距離寅時還有個吧時辰，少爺怎麼又和南門守軍幹上了呢？」
重樓沉吟片刻：「少爺應該是想要再消耗一些守城的兵卒，這樣阿飛所部入城就能輕鬆一些。」
重林一聽，這話有理。
他眉間舒展開來感慨道：「還是少爺心思細膩！」
重樓深以為然：「少爺不僅僅是心思細膩，他的膽子是真的大啊！」
陳小富跑來魏國，這給內務司帶來了極大的壓力。
畢竟是老鬼親自挑選的接班人，畢竟是大周未來的皇帝，倘若陳小富在魏國出了意外老鬼恐怕會從棺材裡爬出來！
用長生殿殿主諸葛青雲給內務司下達的特急指令中的說法，那就是內務司上下所有人都要以死謝罪！
本來在楚國的諸葛青雲都火急火燎的跑魏國來了，本來被暗藏的那些一輩子可能都不會啟動的內務司諜子，都在那一道特急指令中被喚醒。
那一刻，曾經老鬼安插在魏國的內務司的小鬼們，齊刷刷從地底下冒了出來。
即便是被陳小富解散的那些小鬼們，也在諸葛青雲的那道特急指令下再次歸隊。
他們的使命只有一個——
保護陳小富的安全！
至於怎麼保護……這沒有法子，唯有見機行事。
比如這守衛西門的一名老兵就是內務司暗藏了多年的諜子，他就快要退役了。
但現在，他必須協助重林重樓二人將其餘守衛殺死，幫助二人將西城門開啟。
「你說，少爺這一路而來，他為啥偏就要攻打這南屏城呢？」
重樓沉吟三息：「少爺心思縝密謀劃深遠，你我斷然是無法猜到的。」
「這南屏城距離陽安很近……我尋思，他占領了南屏城，就截斷了陽安向北的通道。」
「前些日子這魏國獵鷹重騎不是向北固關而去麼？」
「若少爺扼守住了這南屏城，就算是斷了陽安對獵鷹重騎的補給……若獵鷹重騎在北固關折戟，對於魏國將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對於四國伐周……也能起到極大的威懾作用，至少能令搖擺不定的齊國和楚國不敢輕舉妄動。」
重林微微頷首，就在二人的眼中，天空的那頭巨龍又俯衝而下！
這漆黑的夜裡，那如金沙般的龍息格外耀眼，也格外美麗。
重林咽了一口唾沫，眼裡滿是佩服：
「少爺這功夫太厲害了！」
重樓微微一笑：「你我對義父雖說心裡都有些微詞，但有時候也不得不佩服義父的眼光啊！」
重林一怔：「你的意思是……少爺修煉的這大威天龍神功，是義父給他的？」
重樓搖了搖頭：「是義父給了計道人這個建議，義父說……他既然愚鈍，那不如試試，萬一他因愚鈍練成了大威天龍神功，他許能因此而開智。」
「計道人說那萬一他修煉不成被反噬呢？」
重林看向了重樓：「義父怎麼回答？」
重樓沉吟三息：「義父說……有的時候死馬就當活馬醫，若被反噬，那就是他的命。」
「……」
這就很不負責任了！
修煉不成被反噬唯有一條路，那就是死路！
重林深吸了一口氣：「我對義父別的都沒啥，就是不喜歡他這種賭徒的心態，也或者說是他對生命的漠視。」
「為了目的，他不擇手段，更不在意別人的生死。」
重樓搖頭苦笑：「可偏偏他賭贏了。」
「你看啊，他賭周媚會交出大周江山，他也賭贏了。」
「他賭少爺能修成大威天龍神功一飛沖天，現在的少爺已經不是人而是仙。」
說著這話，重樓拍了拍重林的肩膀：「不管怎樣，他雖死了卻給大周留下了希望，給這天下……也帶來了驚喜。」
「走吧，咱們去西門瞧瞧，霍三在魏國當了一輩子的兵，在這南屏城守了一輩子的門。」
「他的家眷都在城裡，他的妻子還是魏人，但他的心還是在內務司。」
「他的身份就要暴露了，少爺說等戰爭過去會妥善安排，到時候看霍三是回大周的家還是繼續留在這裡吧。」
重林微微頷首：「少爺的理想太大，若真將魏國給吞了，這裡也是霍三的家了。」
二人出了這塔向西城門而去。
城中早已沸騰。
幾乎所有的街坊都出了門，都站在了街巷裡，都望著南邊的那夜空。
有人在膜拜。
有人在哭泣。
有人在喃喃自語：
「太可怕了！」
「他是仙人的弟子，他來了，南屏城……就要破了，魏國，會不會被他滅了？」
四方城門緊閉，城中人無一能夠逃得出去。
倘若城破，他們只能祈求這位仙人的弟子能有悲憫之心，能饒他們一命。
「義父曾經說，這便是小人物在大事件中的悲哀。」
「他們知道結局，卻偏偏什麼都做不了。」
「他們命運永遠掌握在別人的手裡。」
重樓一聲嘆息，又道：「我們也是小人物，與他們的唯一區別是我們跟對了人。」
重林微微頷首，他扭頭向南而望，彷佛看見了沖天的血光。
彷佛看見了無數的魂魄在漆黑的夜空飄蕩。
那些都是小人物的血，都是小人物的魂。
……
……
南城牆上的戰鬥依舊是單方面的屠殺。
只是這一次謝不鳴在誓死抵抗，駐防南屏城的六萬守軍，除了四方守衛城門的數百兵卒之外全部投入到了南城牆的戰鬥之中。
那些兵卒們似乎也知道城破他們必死，他們雖畏懼於那龍威巨大的殺傷力，但這一次他們並沒有丟下武器棄城牆而逃——
也逃不了！
謝不鳴顯然料到了這種情況的發生，他親自組建了一支數百人的督戰隊，凡是想要退縮逃亡者，殺！
打也是死，不打也是死，橫豎都是個死，那就為國捐軀吧！
謝不鳴希望能憑著這人數的巨大優勢耗盡陳小富的內力，只要陳小富內力耗盡就意味著城不會丟，就能拖延到獵鷹輕騎的到來。
用信鴿送往兵部的緊急軍情當已快送達了。
他只希望兵部有人值守，希望這情報能快些擺到皇上的案頭。
其餘三方城牆上的守兵都向南城牆涌去，守門的兵卒們在忐忑中暗自慶幸。
慶幸他們沒有去直面陳小富那威力巨大的龍息之威。
西城門下。
年以半百的霍三從腰間取下煙杆。
他蹲在城門旁。
他震驚的望著南邊夜空中的那頭金色巨龍，對身旁的一少年兵卒說了一句話：
「小丁，你覺得這城會破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