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明義有老年痴呆?胡說八道!
上輩子聞厘跟紀明義打了五年的交道,那個老頭子思維敏捷得很。
罵起人來一套一套的,哪有半點痴呆的樣子?
忽然,聞厘猛地反應過來。
難道……是因為她剛才表現得太期待了?他大概以為她很希望得到公公喜歡,怕她失望,所以才那樣說?
可是……為了哄她,直接咒自己父親老年痴呆,紀宗霆真是個大孝子!
看來她對他們父子倆之間的恩怨,了解的還是少了。
聞厘心情複雜地點了點頭:「好的老公,你放心,我肯定不會生爸爸的氣。」
頓了頓,她又歪著頭,狀似單純地問了一句。
「那老公,如果我不小心惹爸爸生氣了怎麼辦?」
紀宗霆看了她一眼,那雙黝黑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掠過了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來不及捕捉。
「老年痴呆患者,多點情緒波動對病情有好處,我想父親不會怪你的。」
聞厘懂了。
翻譯過來就是,隨便惹,越生氣越好。
好好好,正合她意!
紀家老宅位於郊區一座莊園內。
車子駛入莊園大門,穿過兩排遮天蔽日的法國梧桐,最後停在一棟燈火通明的別墅前。
和聞厘記憶中一樣,門廊下空空蕩蕩,除了一個面無表情的老管家,沒有人出來迎接他們。
聞厘跟著紀宗霆穿過玄關走進客廳。
客廳挑高足有六米,水晶吊燈從穹頂傾瀉而下,璀璨的光芒下,是一整套價值不菲的紅木沙發。
沙發主位上坐著一位頭髮半白的老者,穿一身深灰色的中式對襟衫,手裡拄著一根黃花梨木的拐杖。
面容與紀宗霆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眉眼間的紋路更深,嘴角的法令紋宛若刀刻,一看就很刻薄。
他旁邊坐著位三十來歲的女人,身著暗紅色絲絨旗袍,妝容精緻得體,正是紀明義貼身秘書張莉。
對外是秘書,對內是情人,老宅上上下下都心知肚明。
紀明義看見兩人進來,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一聲怒喝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混帳!紀宗霆,你成婚這麼大的事,連爸爸都不告訴了?要不是我從別人嘴裡聽見,你是不是打算瞞我一輩子!」
這話乍一聽是在教訓兒子,可稍微長點心的人,就能品出裡面的挑撥離間。
他在暗示紀宗霆根本不把這樁婚姻當回事,連結婚都不告訴家裡。
那作為紀太太的聞厘,又能在紀宗霆心裡有多大的分量?
上一世聞厘聽了這話,確實多心了。
她當時不清楚父子倆的關係,又聽到紀宗霆那一番「安分守己」的發言。
自是戰戰兢兢,從此不敢表露半分真性情。
對紀明義更是小心討好,生怕被挑出什麼毛病來。
這一世不一樣了。
聞厘知曉紀宗霆和紀明義父子不和,不通知才是正常的。要是第一個通知了紀明義,那才叫見鬼了。
但知道歸知道,這不妨礙她借題發揮啊。
紀明義話音剛落,聞厘的眼眶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泛了紅。
她轉過身,一頭撲進紀宗霆懷裡,兩隻小拳頭在男人胸口一頓亂捶,聲音又嬌又軟還帶著哭腔:「老公,我們結婚你都沒有告訴爸爸嗎?你是不是不喜歡我?是不是根本不想跟我結婚?難怪你領證當天就出差,一走就是三天都不理我……嗚嗚嗚!」
紀宗霆:「……」
紀明義:「……」
張莉:「……」
整個客廳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紀明義舉著拐杖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微微張開,顯然被眼前的場景給震住了。
他自認見過不少女人,但從沒見過哪個女人,敢對紀宗霆又捶又打又撒嬌。
他那個陰沉冷厲的兒子,往常誰見了不是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這個女人居然敢在他面前又哭又鬧地質問他喜不喜歡她?
更讓他震驚的事情還在後面。
紀宗霆默然兩秒,像是才反應過來一般,抬手握住聞厘在他胸前作亂的小拳頭。
他一隻大掌就將那兩隻小手攏在自己掌心,嗓音低沉中帶著一絲柔和,低聲哄道:「沒有不喜歡,也沒有不想跟你結婚。帶你來老宅,就是要告訴父親,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妻子。」
聞厘從他懷裡抬起臉,睫毛上還掛著幾顆晶瑩的淚珠,一雙桃花眼水光瀲灩,看起來楚楚可憐。
「真的嗎老公?」
紀宗霆嗯了一聲,拇指輕輕擦過她緋紅的眼角,抹去淚痕,沉聲道:「乖。」
聞厘破涕為笑:「那好吧!那我原諒你了。」
實際上她是被紀宗霆握住了拳頭不好再捶了,心底還有幾分意猶未盡。
不過他的回答讓她解氣了不少。
因為她餘光瞥見紀明義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
哼,老東西,氣死你!
讓你上輩子折磨我。
聞厘的眼角眉梢,都流露出一分快意。
紀明義顯然被氣得不輕,但他到底還沒蠢到在紀宗霆面前繼續發作的地步。
此時他已然看出,聞厘並不是個好對付的角色。
不管她是真傻白甜,還是故意裝模作樣,都不可否認,她在紀宗霆心底的地位不低。
紀明義人雖然老了,但腦子還很清楚。
既然紀宗霆很看重這個妻子,那他就不能真的做什麼了。
要做也得藏著來,絕不能明目張胆。
他這個兒子心狠手辣的厲害,若他真傷了他的心肝,自己也絕對討不到好處。
紀明義重重地哼了一聲,拄著拐杖從沙發上站起來,冷聲吩咐管家:「開飯吧。」
「是,先生。」
張莉連忙起身扶著他往餐廳走。
路過聞厘身邊時,她看了聞厘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微妙的敬服。
餐廳里,長桌上擺滿了各色菜餚。
聞厘在紀宗霆旁邊坐下,掃了一眼滿桌子的菜,心裡的小算盤噼里啪啦地打響了起來。
她乖乖夾了兩口青菜,小口小口地吃著,裝出一副斯文乖巧的模樣。
等氣氛稍稍緩和了一點,她轉臉看向紀宗霆,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全桌人都聽見的音量說:「老公,我想吃蝦。」
見眾人都看她,聞厘嬌滴滴道:「你給我剝嘛!」
桌上有一盤白灼基圍蝦,擺盤精美,蝦身晶瑩剔透,一看就是當天從海邊空運過來的鮮蝦。
紀宗霆看了一眼那盤蝦,頓了頓,不知在想什麼。
紀明義的眼角肉眼可見地抽了一下。
張莉見氣氛緊張,忙笑著打圓場:「聞厘想吃蝦,讓傭人幫忙剝就好了,宗霆不用自己動手。」
聞厘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把頭一歪,理直氣壯地說:「那怎麼行?老婆吃的蝦就要老公剝,別人剝的我不吃。我吃的是蝦嗎?我吃的是老公的心意!」
這話一出,張莉都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紀明義的臉又開始漲紅。
第一次見面,把人氣壞就不好了,聞釐正打算見好就收。
何況,她也沒指望紀宗霆真會動手。
下一秒,卻見身旁的男人慢慢放下手裡的筷子,伸手拿了一隻蝦,慢條斯理剝起來。
紀明義的眉頭頓時擰成了一個川字。
聞厘呆了呆,立刻反應過來。
她兩隻手捧著臉,歪頭看著紀宗霆剝蝦,嘴角翹得老高,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子「我老公就寵我」的驕縱勁兒。
紀宗霆手指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幾秒鐘就把一隻完整的蝦仁遞到了聞厘嘴邊。
聞厘嗷嗚一聲,張口接了。
她鼓著腮幫子嚼了兩下,眼角一彎,甜滋滋地說:「謝謝老公,老公真好。」
紀宗霆:「嗯,還要嗎?」
紀明義不知是不是氣狠了,胸膛不住起伏。
整個人一抽一抽的,像是一口氣上不來,快要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