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所以你是去簽新人,不是去見小鮮肉?」
紀宗霆的聲音從那頭傳來,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聞厘總覺得這句話的重音,落在了「小鮮肉」三個字上。
「對啊,」聞厘不知為何心虛了片刻,隨即又理直氣壯起來,「林潮汛才十七歲,我是那種喪心病狂的人嗎?老公你怎麼這么小心眼?」
「……我小心眼?」
「就是小心眼!」聞厘加重語氣,決定倒打一耙,「人家是去工作,你轉頭就來盤問我,還在我身邊安插眼線監視我的行程。老公,你這叫不信任妻子,你知道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片刻後男人低沉的話音傳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無奈。
「……嗯,我錯了。」
聞厘心滿意足地哼了一聲,這才把話題拉回正事上來。
「老公,林潮汛他爸是個老賭鬼,欠了一屁股債,還動過賣女兒的心思。現在林潮汛簽了卿心,以後要是紅了,他爸肯定會上門找麻煩。他那種人,光靠法律手段根本約束不了,得……」
她頓了頓,斟酌著措辭。
「得用一些非常手段,我知道你肯定有辦法,所以我才找你。」
這句話說完,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紀宗霆當然有辦法。
別看他現在西裝革履、運籌帷幄,是商界人人敬畏的紀氏太子爺。
實際上,紀氏的商業版圖並不僅僅在國內,紀氏是一個跨國集團,國內是正兒八經的生意,國外暗地裡涉及的那些邊緣產業同樣數不勝數。
要處理一個農村的賭鬼父親,讓他消失,或者乖乖閉嘴一輩子,對於紀宗霆來說太簡單了。
「……你想怎麼處理?」
片刻後,紀宗霆的聲音淡淡傳來。
聞厘想了想,說道:「讓他以後再也不能來找林潮汛兄妹倆麻煩就好。」
紀宗霆沉默了片刻,隨後淡淡嗯了一聲。
「知道了。」他說。
「謝謝老公。」
聞厘握著手機,小聲說了一句,語氣比之前軟了好幾個度。
電話那頭似乎傳來一聲極輕的笑,短促得讓人來不及分辨真假。
「不早了,睡吧。」紀宗霆的聲音低低沉沉,像一根羽毛拂過耳廓,「我明天回來。」
「嗯,老公晚安。」
聞厘掛了電話,臨睡前又刷了一遍微博,熱搜上還是那些內容,估計還有的鬧。
她困意上來了,翻了翻就準備放下手機。
忽然屏幕上又彈出一條微信消息。
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好友申請,驗證消息寫著:【聞總,我是林潮汛。】
頭像是一片純白色,id只有一個字母:L。
聞厘愣了一下,反應過來,迅速點了通過。
對面發來一條消息,只有四個字。
L:【謝謝聞總。】
聞厘彎了彎嘴角,回了一句:【知道了,早點休息,小孩子早睡才能長高。】
L:【我還有兩個月就成年了。】
聞厘:【那也是小孩子。】
L:【知道了……這就睡了。】
聞厘給他發了個晚安,對面沒有再回復。
聞厘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了床頭燈,翻身陷進蓬鬆的枕頭裡。
夜色安靜地流淌。
同一時刻,大洋彼岸,R國。
窗外的城市籠罩在深沉的夜色中,璀璨的燈火在遙遠的地面上鋪成一片流動的金河。
紀宗霆將手機擱在桌面上,修長的手指在屏幕邊緣停了一瞬,隨即收回了手。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繁華夜景上,深黑的眼眸里倒映著星星點點的光,分辨不出情緒。
片刻後,他偏過頭,淡聲開口:「把剩下的文件都拿過來。」
助理陳平正站在辦公桌旁整理材料,聞言愣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牆上的時鐘,指針已經指向了深夜十點。
從早上七點到現在,紀宗霆已經連續工作了整整十五個小時,期間只匆匆吃了一頓簡餐。
「紀總,您已經忙了一天了,該休息了。」陳平忍不住勸道。
紀宗霆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里,目光落在已經暗下去的手機屏幕上,似乎在出神。
剛才聞厘給他發的消息還在眼前迴蕩。
她的語氣又嬌又嗔,帶著幾分故意氣他的蠻橫,可字字句句又透著一股親近。
換做別人,莫說這樣對他說話,就連直視他一眼都需要鼓起莫大的勇氣。
還有林潮汛的事。
她在電話里絮絮叨叨地講完,隨後就那樣自然而然地把這個麻煩拋給了他。
「我知道你有辦法,所以我才找你。」
她說得那麼理所當然,好像他幫她解決麻煩是天經地義的事。
紀宗霆微微垂下眼帘。
他一直覺得很詫異。
自他執掌紀氏以來,身邊所有人都怕他。
下屬怕他,對手怕他,紀家那些旁支的長輩也怕他。
哪怕是那些對他有企圖的女人,在他面前也是戰戰兢兢,連話都說不利索。
唯獨聞厘不一樣。
從第一次見面她就不怕他。
猶記得那一日,泳池邊她渾身濕透,狼狽得不成樣子,卻還敢仰著那張沾滿水珠的臉,可憐巴巴地騙他說沒力氣了、讓他拉她一把。
她那點小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可他還是伸了手。
後來領證,出差,回來。
她越發大膽了。
黏黏糊糊叫他老公,使喚他剝蝦剔魚刺,夜裡窩在他懷裡又叫又撓,還敢在事後往他臉上抓一把。
樁樁件件,換做別人,十條命都不夠用。
可是她做起來那樣自然,好像從心底就篤定,他不會拿她怎麼樣。
她親近他,依賴他,在他面前肆無忌憚地耍小性子。
她到底知不知道他是怎樣的人?
紀宗霆的目光重新落回手機屏幕上。
線條冷硬,目光幽沉,眉眼間天生帶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陰鷙。
這張臉,沒有人不怕。
偏偏她不怕。
從見的第一面起,她就不怕。
「紀總?」陳平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傳來。
紀宗霆抬起眼。
「文件,拿來吧。」他的語氣平淡,卻又變回了那個不容置疑的紀氏太子爺,「順便給我準備好三個小時後飛海市的飛機。」
R國距離海市不遠,兩個小時就能飛回去。
陳平這次是真愣住了。
三個小時後?
那就是凌晨兩點多的航班。
紀總這麼急著回去做什麼?
不過陳平做了紀宗霆五年的助理,深知什麼時候該問,什麼時候不該問。
他看了一眼自家老闆的表情,便把所有疑問咽回了肚子裡,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是,紀總。」
三個小時後,一架私人飛機從R國國際機場騰空而起,穿過深沉如墨的夜空,向海市的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