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以前,不開竅嗎?」
紀宗霆忽然開口,話里的意思讓聞厘微微一怔。
她抬頭看他,男人仍維持著替她理鏈扣的姿勢,目光卻落在她臉上,沉沉的,像是要認真聽一個答案。
聞厘沒料到他會追問,愣了兩秒,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說起這個,她就有話講了。
「那當然了。」她把手腕舉到眼前,晃了晃那串碎鑽,語氣里滿是理直氣壯的控訴,「你以前啊,就是個榆木疙瘩!」
她與其是在說現在的紀宗霆,不如說上一世的紀宗霆。
五年的怨氣,可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消散的。
聞厘說來都忍不住要咬牙切齒。
她越說越來勁,掰著手指頭數落起來:「悶葫蘆,不解風情,鋼鐵直男!結婚這麼久,連束花都沒送過,更別說別的了。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被誰掉包了。」
紀宗霆沒有說話,眸色探究地看著她。
他們相處才不到幾天,嚴格算起來,並不算熟悉。
可聞厘對他的怨氣,竟然這麼大嗎?
還是說……她是把對別人的情緒,發泄在了他身上?
紀宗霆的眸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她之前,有過別的男人嗎?
這個念頭像一根細小的刺,無聲地扎進他心裡。
男人眉眼間透出一股陰鷙,下頜繃得發緊,一言不發。
車內的空氣似乎都冷了幾分。
聞厘還在把玩手鍊,眼角餘光卻一直往他臉上瞟。
見他陰沉著一張臉,她心裡不由暗道:生氣了吧?忍不下了吧?
快點,快點跟我提離婚啊!
她心裡的小人激動得直搓手,可一對上他那張冷得能結冰的臉,心跳又不爭氣地快了幾拍。
紀宗霆生起氣來,還是挺嚇人的,好兇。
聞厘咽了咽口水,正琢磨著要不要再添一把火,忽然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她下意識扭頭看向車窗外。
夜色已經完全落了下來,街邊的霓虹連成一片流動的光河。
不過那好像不是回家的路。
「老公,我們這是去哪?」聞厘下意識轉移了話題。
紀宗霆像是從方才的思緒里回過神來,淡淡道:「參加一個酒會。」
「酒會?」聞厘瞪大眼睛,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上班穿的裙子,「我還沒做造型呢!」
「現在就去。」
紀宗霆語氣平靜的說道。
沒多久,車子穩穩停在一處造型會所門前。
聞厘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迎出來的幾個工作人員簇擁著請了進去,那陣仗活像是接待什麼了不得的貴賓。
她坐在鏡前,任由四五個造型師圍著她團團轉。
做髮型的、畫妝容的、選配飾的,人人手腳麻利。
一旁,幾排高定禮服被陸續送了進來,或長或短,或素或艷,在燈光下流光溢彩。
聞厘只掃了一眼,隨手挑了一件粉色系的魚尾短裙。
這一套流程她相當熟悉。
上一世跟紀宗霆結婚後,她陪他參加過的酒會兩隻手都數不過來,早就練出了一身雲淡風輕。
此刻被這麼多人圍著,她臉上沒有半分侷促,反倒氣定神閒,像是早已習慣了這樣的陣仗。
這份從容,倒讓幾位造型師在心裡暗暗高看了一眼。
他們今日才接到消息,要為紀先生的新婚太太做造型。
消息來得突然,幾個人私下裡早就議論過一番,能被紀宗霆看中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如今見了人,只覺名副其實。
這般的美人,才配得上「紀太太」三個字。瞧她的氣質也好,眉眼間自有一股養尊處優的矜貴,估計出身也不會差。
等到聞厘換好衣服,從更衣間走出來,滿室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了過去。
那件粉色魚尾裙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恰到好處地裹住她的身形。
裙擺的魚尾設計襯得她一雙腿又長又直,鎖骨處白得晃眼,脖頸修長如天鵝。
燈光從頭頂傾瀉而下,粉色的緞面泛著一層柔潤的光,襯得她整個人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天哪,紀太太也太漂亮了吧。」
「這裙子簡直是為您量身定做的……」
「紀太太皮膚真好,根本不用怎麼化,稍微掃兩下就出效果了。」
幾位造型師圍著她,忍不住連連讚嘆。
聞厘被誇得開心,唇角上翹,卻還是矜持地抬了抬下巴,做出一副「本小姐天生麗質」的驕傲模樣。
她本就生得極好,五官精緻明艷,平日裡不加修飾就已經足夠打眼。
如今盛裝打扮起來,更是漂亮得驚人,讓人移不開視線。
造型師們又在她臉上、發間做了最後的修飾,直到確認每一處都無可挑剔,才戀戀不捨地放她出了門。
聞厘推開造型室的門走出去,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紀宗霆已經等在門口。
聽到腳步聲,他抬眼看過來。
聞厘迎著燈光走到他面前,裙擺輕晃,眼波流轉。
紀宗霆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住了,那雙一貫波瀾不驚的黑眸里,飛快地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驚艷。
那神色一閃即逝,快得幾乎抓不住。
下一秒,男人已經上前一步,寬厚的手掌自然而然地貼上她的後腰,輕輕一扶,將她穩穩地帶到了自己身側。
掌心灼熱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燙得聞厘不自覺扭了扭腰。
她偏過頭,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紀宗霆低聲道:「走吧。」
語氣平靜如常,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失神,只是她的錯覺。
兩人驅車來到一家酒店。
車子剛停穩,侍者便上前拉開車門。
酒店一樓早已被布置成華麗的宴會場,水晶燈自穹頂垂下,將整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
賓客盈門,衣香鬢影,滿場都是海市有頭有臉的人物。
不過在紀宗霆進門的那一刻,熱鬧的宴會廳忽然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朝門口看了過來,目光落在這位極少出席宴會、今晚卻突然現身的男人身上,神色各異。
宴會的主人立刻撥開人群迎了上來,滿臉堆笑,親自將紀宗霆引到了貴賓席。
聞厘不緊不慢地跟在一旁,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很快便認出了這宴會的主人,海市豪門徐家的家主徐東來。
原來今天是徐老爺子,也就是徐東來父親的八十大壽。
「這位是?」徐東來看向聞厘,好奇地開口。
「我太太,」紀宗霆的嗓音低沉,此刻出口的聲音卻足以讓周圍一圈人聽清,「聞厘。」
徐東來明顯吃了一驚,連忙笑著頷首:「原來是紀太太,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聞厘微微一笑,端著得體的姿態,不卑不亢。
她知道徐東來只是客套,哪裡真的知曉她的名諱。
紀宗霆「選妃」的事,這會兒應該才剛剛傳開。
外界只知道紀家這位太子爺選定了一位「太子妃」,卻沒人清楚究竟花落誰家。
直到今日,她聞厘,才算是第一次真正出現在海市豪門的視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