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會兒，等懷裡人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受驚的小貓終於不再發抖。
紀宗霆低下頭，下巴輕輕抵著聞厘的發頂，低聲開口。
「今天，發生什麼了？」
他的聲音低沉和緩，像是怕驚著她。
聞厘臉埋在他懷裡，話語聲聽著有些瓮聲瓮氣。
「保鏢沒告訴你嗎？」
紀宗霆捏了捏她的後頸，帶著一層薄繭的指腹不輕不重地按著，語調淡淡道。
「我想聽你說。」
他自有他的道理。
很多事憋在心裡會憋出病來。
今日這一遭，她受了那麼大的驚嚇，若是不說出來，只一味壓著，只怕夜裡都睡不踏實。
只有親口說出來，發泄一番，才能徹底放下。
聞厘從他懷裡抬起臉，一雙眼睛紅紅的，眼底還殘留著絲絲水汽，像只受了委屈的小貓。
她吸了吸鼻子，慢慢開始述說起來。
果然，一開始聞厘還顯得沒精打采。
說到中途，便越來越氣，小臉漲得通紅，聲音都拔高了幾分，神情咬牙切齒，明顯恢復了活力。
紀宗霆始終靜靜聽著，不曾出口插話。
只是等聞厘講到劉偉對她的冒犯，男人圈著她的手臂便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眼底的墨色沉了又沉，像是積著一場狂風暴雨。
說到最後，聞厘眼巴巴地仰起臉來，抿著嘴，委屈兮兮地看著他。
「老公，你能不能天涼劉破啊？」
紀宗霆一怔。
「什麼？」
他沒聽懂這個梗。
聞厘頓時來了精神，從他懷裡坐直了身子。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地豎起一根纖細白皙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一字一頓地說。
「天涼了，劉氏該破產了。」
那一張小臉眉飛色舞，一雙桃花眼亮晶晶的，哪還有半分方才的不安模樣。
紀宗霆看她這副樣子，心裡壓著的戾氣慢慢散了幾分。
他低眉笑了笑，喉結上下一滾。
「好。」
這下輪到聞厘詫異了，她瞪圓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還真的可以呀？」
她可是知道的，一個公司的倒台哪有那麼簡單。
劉家不僅是開娛樂公司的，劉偉他爸做的可是地產，家底厚著呢。真要讓劉氏破產，絕不是像小說里說一句話那麼簡單。
紀宗霆卻只是深深看著她，沉聲說道。
「他們傷害了你，當然要付出代價。」
他知曉聞厘心地善良，估計方才也只是說著玩，絕不是真心實意。
當下便握起她的一隻手，轉移了話題。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圈紅痕上，拇指輕輕摩挲著，眼底閃過一絲心疼。
「疼不疼？」
聞厘哼哼唧唧地應了一聲。
「疼。」
這隻手正是被劉偉抓過的那隻手。
其實也就是當時疼，現在早沒感覺了，只是她皮膚白又嫩，豆腐似的，看著就特別顯眼。
每次在床上也是，稍微一用力就紅了，好幾天才能消下去。
但是這不妨礙她裝可憐。
聞厘可是很嬌氣的，上一世紀宗霆雖然很冷淡，但對她也很好啊！千依百順，從來沒有給過一點委屈受。
當了五年的豪門太太，她越發變得嬌氣了。
上一世身為紀宗霆的妻子，從來沒有人敢像劉偉那樣得罪她。
不過很快聞厘又有些高興起來，眉梢一揚，得意洋洋地補了句。
「我讓保鏢把那傢伙狠狠揍了一頓，我還過去踢了他一腳！朝他下三路踢的，保准他下半輩子斷子絕孫！」
說到這裡，她的下巴也抬起來了，活像打了勝仗的將軍，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紀宗霆看著她，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他的妻子，怎麼越看越可愛？
只是當他的視線再次落到她細白的手腕上時，眼神又飛速暗沉下來。
一圈紅痕在雪白的肌膚上格外刺眼，像是一塊上好的美玉被硬生生沾染了一片污漬。
紀宗霆的眼底極快地掠過一抹陰鷙。
別的男人，怎麼敢在她身上留下痕跡？
這是他的妻子。
從頭到腳，每一寸都該屬於他。
旁人敢碰她一根手指，都該千刀萬剮。
男人周身的氣息冷了一瞬，像是有什麼危險的東西在暗處翻湧，又被他不動聲色地壓了下去。
聞厘絲毫沒有察覺到男人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的目光，她還在敘述劉偉的惡行。
紀宗霆把她的手輕輕攏進掌心，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挲過那圈紅痕，力道有點重。
仿佛想把它一點一點抹去，又像是想在上面重新蓋上一層屬於自己的印記。
「老公，你弄疼我了。」
聞厘突然停下嘴裡的話，皺了皺眉從他掌心抽回了手。
紀宗霆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那股沒能散盡的戾氣，嗓音低緩。
「抱歉，是我的錯。」
聞厘哼了一聲。
「看在你給我安排保鏢的份上，我原諒你了。」
她神情嬌俏，看起來對他全無防備。
紀宗霆抬眸看她，眼底的風暴早已斂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片讓人深海般讓人忍不住沉溺的溫柔。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一刻，他究竟動了怎樣駭人的念頭。
聞厘忽然想起什麼，問道。
「對了老公，你什麼時候給我安排的保鏢？」
紀宗霆停頓一瞬，緩緩說道：「沒多久，就前幾天。」
聞厘湊上去，在他臉上「啵」地親了一下，笑眯眯地說：「今天多虧了兩個保鏢，這是獎勵你的。」
紀宗霆愣住了。
其實，他一直在等她的質問。
給聞厘安排保鏢這件事，他一直沒跟她提。
就是因為怕她多想，怕她覺得被盯著、被管著，更怕她哪天皺著眉問出一句。
「你是不是在監視我？」
畢竟，一般人誰願意平白無故被幾個人成天跟著？
何況她還這樣年輕，這樣鮮活。
年輕人不都嚮往自由、不服管束嗎？
紀宗霆也不確定，自己這份過了頭的在意，落在她眼裡，會不會就成了令人窒息的掌控欲。
然而她沒有。
他的小妻子，眉眼彎彎地湊上來，主動親了他，說這是獎勵。
這的確是獎勵，天大的獎勵。
那一瞬間，紀宗霆整個人都怔住了。
男人心底像是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軟，連呼吸都亂了半拍。
她怎麼就……這麼乖？
就這麼輕易地，把他那些見不得光的心思全數接納，還反過來誇他、獎勵他。
紀宗霆喉結滾了滾，眸光暗沉如墨，一把攥住聞厘的手，嗓音低了下去。
「再親一下。」
他黑眸深深望著她，那眼神像一把無形的鉤子，勾得聞厘心跳漏了一拍。
男人有著一張過分俊美的臉，眉骨高挺，鼻樑如刀削般筆直。
淡色的薄唇抿著，下頜線條冷硬，濃眉下一雙深邃的眼眸。
此刻卻透著柔和的波光，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吸進去。
聞厘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不好意思地撇過頭。
「不行，獎勵是有限的！」
紀宗霆卻抬起一隻手，修長指尖掐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輕輕扳了回來。
他高大的身形隨之壓了下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
「那我……自己來拿。」
話音未落，他的唇已經覆上她柔軟嫣紅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