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厘心裡有點酸酸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澀得厲害。
她想抬頭看看他的臉,可她剛一動,環在腰間的手臂便猛地收緊。
紀宗霆把她死死按在懷裡,一手掐著細腰,一手摁著後頸。
男人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手臂像鐵箍一樣,不讓她動彈分毫。
聞厘掙了兩下,沒掙開,只好作罷。
她安靜地窩在他胸口,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仿佛能撫平所有的不安。
事實上,她也想起了一些很久遠的事。
「其實……我也是親眼看著媽媽走的。」
聞厘忽然輕輕開口,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紀宗霆沒有說話,只靜靜地聽。
聞厘想了想,才慢慢講起來。
「我媽媽呀,叫林若卿,卿心娛樂就是她一手創辦起來的。」
她的聲音軟軟的,尾音像帶著小鉤子,輕輕翹起來,透出幾分小孩子說起崇拜之人時,藏都藏不住的驕傲。
「她可厲害啦,是真正的女強人。年輕的時候白手起家,一個人把公司做到上市,圈子裡誰見了她,都要恭恭敬敬喊一聲林總呢。」
「後來她生病了,癌症,治不好的那種。可她不認命呀,硬是咬著牙,堅持治療,做了好幾輪化療。」
這時候,她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像羽毛落了地。
「化療太遭罪了,她頭髮一把一把地掉,最後全掉光了,人也瘦得不成樣子,皮包骨頭似的。可就這樣,她也沒放棄過。」
「她總跟我說,厘厘呀,多活一天,媽媽就能多陪你和爸爸一天。」
窗外夜風掠過樹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誰在輕輕嘆息。
腰間的大手收緊了,將她緊緊摟進寬大溫暖的懷抱,後頸上,男人修長的手指在她頸側輕輕摩挲。
這是一場無聲的安撫。
「最後那一天,她到底還是熬不下去了。」
聞厘吸了吸鼻子,哽咽著繼續講述了下去。
「她是在我和爸爸面前閉上眼睛的,那時候,她拉著我的手,明明已經沒什麼力氣了,卻還是笑著。」
她學著記憶里母親的樣子,一字一句,輕輕複述出來。
「媽媽對我說,厘厘,不要難過,不要哭。哪怕媽媽不在了,也會在天上看著你,在愛你,保佑你。」
「然後她又對爸爸說,你以後要好好照顧厘厘,不要讓她受委屈。你要娶別的女人也可以,但是一定要對厘厘好。」
「她還說,我跟爸媽那邊說過了,你要是敢對厘厘不好,我會讓他們把厘厘的撫養權奪回來,讓你後悔一輩子。」
聞厘說到這裡,忍不住笑了一下,眼角卻沁出了淚。
「你看,這個女人到了生命最後一刻,還是這麼厲害。她不介意丈夫再娶,也不懼怕死亡。她把什麼都安排得妥妥噹噹,連我爸爸以後敢欺負我的後路,都替我留好了。」
「最後她走的時候,我和爸爸在病房裡哭得撕心裂肺,她反倒帶著笑,安安靜靜地走了。」
聞厘本來是想安慰紀宗霆。
她想告訴他,她也是親眼看著母親死在自己眼前,她可以與他感同身受。
這世上很多人,只要別人跟自己經歷了一樣的倒霉事,就會收到安慰。
可聞厘說著說著,眼淚就止不住了。
那個笑著說「哪怕媽媽不在了,也在天上看著你」的女人,是她這輩子最想念的人啊。
「哇,我……我好想我媽媽……」
聞厘「哇」地一聲,在紀宗霆懷裡嚎啕大哭起來。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鼻涕全蹭在他昂貴的襯衫上,狼狽極了。
紀宗霆卻忍不住笑了。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掌心溫熱而有力,像哄孩子。
心裡頭積壓了一天的那點陰霾,竟是被她這一場大哭,沖得乾乾淨淨。
聞厘這一哭,倒像是連帶著把他的那份,也一併哭了出來。
六歲那年,母親死在他面前。
所有人都以為他年紀小,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記得。
可他都記得。
他記得母親躺在血水裡的樣子,記得她喊父親名字時,那一聲聲漸漸微弱下去的聲音,記得急救醫生搖頭時,臉上疲憊又哀嘆的神情。
他什麼都懂,什麼都記得。
可是他哭不出來。
紀明義紅著眼指著他罵,說他是畜生,沒有感情,親媽死了,連一滴淚都不掉。
旁人來勸,說宗霆還小,還不懂事。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早就懂了。
他知道什麼是死亡,知道什麼是永別,知道躺在那裡的那個人,再也不會睜開眼睛,再也不會抱著他坐在偌大的客廳里,痴痴地等父親回來。
他全都知道。
然而他的心臟,卻像是一口枯井,光照不進去,裡面也乾涸得涌不出一滴水。
原來,那些眼淚都攢到了今天,借她的眼睛,替他流了出來。
傻姑娘。
明明是來安慰他,自己先哭成了個淚人兒。
等聞厘哭夠了,抽抽搭搭地抬起頭。
男人已經抽了紙巾,修長的手指捏著,動作輕柔地去擦她臉上的淚痕。
擦完眼淚,還要去擦她的鼻涕。
聞厘一把搶過紙巾,紅著臉自己胡亂擦了擦,瓮聲瓮氣地抗議:「我自己來!」
紀宗霆低笑,低沉醇厚的嗓音里透著寵溺:「小花貓。」
聞厘淚眼汪汪地瞪他,鼻頭還紅紅的,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淚珠,又可憐又可愛。
「人家還不是想安慰你!」
「嗯,我知道。」
紀宗霆深深地看著她,忽然湊近,在她紅彤彤的鼻尖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像蝴蝶停在花瓣上,溫柔得不可思議。
「謝謝老婆。」
聞厘的臉「唰」地一下紅了。
明明只是個鼻尖吻,卻仿佛比任何親密都讓她心跳加速。
她垂著眼,不敢看他,小聲問:「你……你現在還不開心嗎?」
紀宗霆喉結輕輕滾了滾,嗓音低啞:「已經好很多了。」
聞厘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他滾動的喉結上。
他微微仰著頭,脖頸的線條繃得修長而漂亮,喉結上下滾動的那一下,莫名透著幾分性感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今天在超話里刷到的一條追星言論。
【救命!哥哥的喉結好大好性感!聽說喉結大的男人,那方面都特別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