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子衿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好吧。」他輕輕點頭，語氣依舊不疾不徐，「希望你後面會改變主意，我也不爛好心了。」
說完，他轉身走了，背影從容，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門輕輕合上。
元朗率先回過神來，猛地回頭看向林潮汛，眼裡滿是震撼。
「汛哥，你太牛了！」元朗兩眼發亮，大著嗓門說，「我服了，真服了！」
周墨白扶了扶眼鏡，沒說話，嘴角卻極輕地勾了一下。
鄭元風更是狠狠點頭，那點方才被戳中的自卑，竟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們都知道，林潮汛是為了他們，才說出的這番話。
彈幕更是炸開了鍋。
【啊啊啊林潮汛好剛！這句話說得太漂亮了！】
【確實，傅子衿這種人，道理上挑不出錯，可誰願意跟他當隊友啊？】
【是啊，誰知道哪天你沒利用價值了，他會不會頭也不回地走掉。】
【汛崽說得對！隊友就應該是能同甘共苦的人！】
【雖然我不討厭傅子衿，但他那句「浪費時間」真的挺傷人的……】
【路人表示，林潮汛這波格局打開了。】
【沒人願意跟精緻利己的人做隊友，哪怕他再強。】
【嗚嗚嗚汛崽不只是善良，他還清醒又重情義，我哭死！】
【愛死他了，這樣的隊友我也想要！】
傅子衿走回自己的宿舍，在床邊坐下，對著鏡頭，忽然淡淡地笑了一下。
「一周練一支舞，還要抽出時間教人。」
「林潮汛這次想晉級，恐怕難了。」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惡意，倒像是真心實意的惋惜。
可越是這樣，越顯得篤定。
【啊啊啊傅子衿我命令你不要講！你才沒辦法晉級！】
【什麼人啊，自己精緻利己還看不起別人？】
【可是……他真的說得好有道理，我好擔心林潮汛啊嗚嗚嗚】
【傅子衿這人好可怕，笑裡藏刀說的就是他吧！】
屏幕前，聞厘看到這一幕，氣得直拍大腿。
她飛快地輸入彈幕。
【你們對崽崽的天賦根本一無所知！他絕對會晉級！】
【傅子衿你少在這裡帶節奏，等著被我家汛崽打臉吧！】
發完，她猶覺不解氣，又狠狠戳了幾下屏幕。
旁人不知道，聞厘卻是最清楚不過的。
林潮汛一個月前，還是個連節拍都踩不穩的門外漢。
短短一個月，他就練成了如今這副模樣，還一舉考進A班。
這樣的天賦，用「妖孽」來形容，都嫌不夠。
聞厘在心裡默默感嘆，她的崽，分明就是天生的舞台王者。
想到這裡，她氣鼓鼓地咬了一大口西瓜，腮幫子撐得圓鼓鼓的，眼睛還死死盯著屏幕。
那模樣，活像一隻護崽的小獸。
等著吧。
她的崽，會打腫你們所有人的臉。
午後正是最熱的時候。
哪怕頭頂的風扇嗡嗡地轉個不停，吹出來的也全是熱風，混著空氣里無休無止的蟬鳴，蒸得人昏昏欲睡。
聞厘在搖椅上翻了個身，雪白的小腿耷拉下來，懶洋洋地踢了踢。
直播看得她火大，這破天又熱得她心煩。
她待不住了，乾脆收了手機，跟周問東招呼道：「我先回公司了。」
周問東一路小跑著送她上車，點頭哈腰，嘴裡「小聞總慢走」喊了足有八遍，直到車影消失在路口，才抹了把額頭的汗，折回片場。
回到公司，冷氣撲面而來，聞厘才算活了過來。
她踩著細高跟走進大堂，鞋跟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正要去按電梯，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
門裡竟然站著一個熟人。
簡寧。
聞厘腳步一頓，在這兒見到簡寧，倒有些意外。
簡寧見到她，顯然也怔了一下，隨即含蓄地彎起唇角，輕聲問好：「聞總。」
她今日穿了件淺色的襯衫，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針，頭髮柔順地披在肩上，整個人清清爽爽，帶著股剛出道不久的青澀與拘謹。
聞厘打量她一眼，眉梢微挑：「你怎麼在這兒？是來找我的嗎？」
簡寧輕輕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拘謹：「小聞總，我已經簽約卿心了，剛才是來公司上台詞課的。」
聞厘聞言，有些吃驚：「你簽約怎麼不來找我？」
簡寧心裡一澀。
她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演員，哪裡敢去打擾總裁。
她太自卑了，總覺得聞厘那樣的大人物，怕是早就忘了自己這號人，於是便自己找上門來試戲簽約。
如今被聞厘這麼一問，她倒有些侷促起來，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聲音也低了下去。
「我……怕打擾您。」
聞厘卻沒多想，只點點頭：「行，你好好學，過幾天我給你一個資源。」
簡寧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
這就……給資源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半天只擠出一句：「小聞總，我……」
聞厘卻擺擺手，沒再說什麼，擦著她的肩進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聞厘的身影消失在一片金屬光澤里。
簡寧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只覺得心裡漲得厲害。
聞總竟然沒有忘記她嗎？
至於聞厘嘴裡說的資源，簡寧並沒有放在心上，領導畫大餅這種話，她實在聽太多了。
或許的確有，但誰知道什麼時候落在自己身上呢？
可是沒想到，才過了幾天，一個古裝劇女二號的角色，就砸到了簡寧頭上。
聞厘還做主把劉羽苓安排給簡寧當經紀人。
一個剛簽約的新人，起步就是古裝劇女二，還讓自己這個一線經紀人帶，劉羽苓驚訝得不行。
她翻著那部劇的資料，越看越咂舌，忍不住去找聞厘確認。
聞厘卻只說：「簡寧潛力很大，好好帶她，她不會讓我們失望的。」
對女主的潛力，聞厘自然是深信不疑！
劉羽苓聞言立刻正色：「小聞總放心，我一定好好培養她！您說的話，我絕對信！」
簡寧就這麼懵懵地被資源砸中了臉。
直到合約擺在面前，她才真真切切地意識到，自己那條原本灰濛濛的前路，忽然亮了起來。
簽完約，簡寧回到公司安排的公寓。
這是卿心給簽約新人準備的住所，小區環境很好，樓下有安保，聽說林潮汛也住在這裡。
她的房間在十六樓，朝南，採光極好。
簡寧站在落地窗前，望著遠處的天際線，仍覺得像在做夢。
她從包里把合約拿出來，攤在膝蓋上，一個字一個字地又看了一遍。
上面的條款，每一個字她都認識，可連在一起，卻美好得讓她不敢置信。
古裝劇女二。
專屬經紀人劉羽苓。
還有生活助理。
最終片酬稅前八十萬。
對於新人來說，這個價格已經相當不錯了。
有了這筆錢，奶奶的病也有的治了。
幾天前，簡寧還是個連試鏡都要靠自己四處投簡歷的小透明。如今，這份她連想都不敢想的資源，就這麼真真切切地落在了她手裡。
簡寧在房間裡來來回回走了好幾圈，最後撲到床上，把臉埋進鬆軟的枕頭裡，悶悶地哭了一會兒。
哭完了，她又猛地坐起來，摸過手機。
她想找個人分享。
幾乎是本能地，她點開了好友許菲菲的頭像。
許菲菲這會兒，正在自己家裡躺著。
經歷過繁星娛樂那一場變故之後，她對這個圈子多少有些心灰意冷。
許菲菲家境本就不差，爹媽疼她，也不指望她掙什麼大錢，於是她便萌生了退圈回家的念頭。
這會兒她正窩在沙發上，吹著空調，追一檔選秀節目，懷裡還抱著一袋薯片。
手機震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是簡寧的消息。
【菲菲！！我簽約卿心了！公司給我安排了一個古裝劇女二的角色，下周就進組！我還有專屬經紀人了！】
許菲菲手裡的薯片掉在了沙發上。
【我的天……寧寧，你說真的？！】
【是真的，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啊啊啊寧寧你太爭氣了！】
許菲菲想起自己和簡寧擠在那個小出租屋裡的日子，想起兩個人凌晨四點起床去演龍套，想起被一個個劇組拒之門外後，坐在馬路牙子上分吃一碗泡麵的夜晚。
那時候，她們都以為，只要熬下去，總會有一束光打在自己身上。
如今，簡寧終於等到了那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