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厘這一覺睡到半下午,她摸到手機看一眼,發現已經三點多了。
低頭看了看床邊,才記起鞋子脫在辦公室門口沒穿進來。
剛才被紀宗霆一路抱著,赤著腳就上了床。
聞厘也不急著出去,索性又躺了回去,懶洋洋地刷起微博。
看一看林潮汛的超話,再看一看錯過的直播切片,時間就這麼一點一滴溜走了。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忽然被推開了。
紀宗霆一手拎著她的高跟鞋走了進來。
男人走到床邊,單膝蹲下,將鞋子輕輕放在地上,抬眼看她,嗓音低沉:「下班了,該回家了。」
聞厘兩條腿垂在床邊,正要伸腳去夠鞋,紀宗霆卻已經先一步握住了她的腳踝。
他的掌心溫熱乾燥,力道不輕不重,垂著眼,慢條斯理地替她把高跟鞋一隻一隻穿好,又扣上鞋扣。
聞厘一怔,耳尖悄悄漫上一絲熱意。
堂堂紀氏太子爺,單膝蹲在床邊替她穿鞋,動作如此自然,仿佛天經地義。
聞厘垂下眼帘,看著男人俊美的臉龐,心跳沒來由地快了一拍。
然而不過片刻,那點旖旎的心思便淡了下去。
不知為何,聞厘感覺今日的紀宗霆有些不對勁。
細看他的臉色,又和尋常沒什麼差別,依舊清冷自持,眉眼疏淡,只是話比平時更少了些。
興許是工作上遇上了什麼難題?
兩人出了休息室,乘坐電梯下樓。
電梯鏡面里,男人側臉冷硬,下頜線繃得筆直,薄唇抿成一線,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聞厘悄悄抬眼看他,心裡那點異樣又冒了出來。
她總覺得,他今天在刻意壓著什麼,面上越是平靜,心底或許越藏著什麼。
聞厘終於忍不住,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口。
「老公,下午發生什麼了嗎?」
紀宗霆垂眸看她,嗓音平靜道:「沒有。」
「可是我看你,好像不是很開心的樣子。」聞厘皺眉,有點不高興。
這男人就是自己憋慣了,從來不知道訴說。
一旦要他開口,跟要命一樣。
「只是工作上的事。」紀宗霆抬手,輕輕握住她的小手,攥在自己掌心,「不用擔心。」
男人手指修長,手掌寬大,女人的手纖細嬌小,被他圈在手心裡,就像是囚住了一隻雪白的小鳥。
聞厘低頭看了一眼,翹了翹嘴角,哦了一聲,也不再問了。
電梯門緩緩合上,將男人眼底晦暗不明的神色一併吞沒。
幾天後,聞厘受邀參加一個行業聚餐。
地點訂在海城有名的一處私人會所,包間寬敞氣派,水晶燈璀璨奪目。
在座的都是圈內有頭有臉的資方,聞厘坐在主位一側,年紀雖輕,卻無人敢小覷。
這一陣子圈子裡早傳遍了,這位聞家的千金背景極硬,背後靠著誰也惹不起的大山,誰見了都得客客氣氣地捧著。
「聞小姐,好久不見,又漂亮了。」
「聞小姐,來,我敬您一杯,您隨意。」
「聞小姐年輕有為,往後可得多提攜提攜我們這些老傢伙啊。」
聞厘端著果汁,笑意盈盈地應付著,姿態落落大方。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有製片人按捺不住,端著酒杯湊上前,試探著給自己的新片拉投資。
「聞小姐,我手上有個本子,都市情感題材,演員都談得差不多了,就差一筆啟動資金,您看……」
聞厘聽了一耳朵,心想這項目她有點印象,前世好像撲得挺慘,便笑眯眯地岔開了話題。
又有人上前,說得口乾舌燥,想拉她投一部古裝權謀劇。
聞厘一聽名字,眼睛微微亮起來。
這部她知道,播出後大火,一票難求。
她連話都沒細聽,直接拍板:「行,這個我投了,一千萬怎麼樣?」
那製片人先是一愣,隨即喜出望外,連連道謝。
其他人見狀,眼睛都紅了,呼啦啦全圍了上來。
「聞小姐,您看看我這個本子,懸疑題材,絕對爆款!」
「聞小姐,我手上有部電影,演員陣容豪華,都拍完了,就缺宣傳費……」
「聞小姐,我這部馬上要上映了,就差一筆宣發……」
聞厘聽他們七嘴八舌地報項目名,腦子飛速轉著,聽到有印象會火的,便小手一揮:「投了。」
那架勢,活脫脫一個散財童子。
一群製片人圍著她,熱情得不得了,又是遞名片,又是加微信,恨不得把她供起來。
幾個導演也湊過來,你一言我一語,說自己手上哪部片子有潛力,求她賞臉投資。
包間裡一時熱鬧非凡。
聞厘面上笑吟吟的,她知道哪些劇能火,哪些是坑,投出去的每一筆,將來都會成倍地賺回來。
然而旁人卻不知道。
角落裡,有人看著被眾星拱月的聞厘,撇了撇嘴,壓低聲音議論。
「這聞家的小丫頭,仗著有靠山就這麼出風頭,我看她還是太嫩,半點不懂行情。就她那投法,什麼片子都敢摻一腳,遲早把卿心敗光了。」
「可不是,就說她剛投的那部小網劇,一看就火不了,有什麼好投資的?」
「誒,話也不能這麼說。」旁邊另一個人插嘴道,「人家不是還捧出過那個……叫什麼來著,十七歲就火了的那個小孩兒?」
「嘁,」先前那人嗤笑一聲,「那是她走狗屎運罷了,真以為回回都能撞上?」
幾人低聲嘀咕著,卻也不敢讓聞厘聽見,面上依舊堆著笑,舉杯敬酒。
畢竟,不管他人怎麼議論,聞厘如今正是風頭無量,沒人敢得罪她。
誰也不想落得繁星娛樂那樣的下場。
聚餐進行到一半,聞厘被包間裡的菸酒味熏得有點頭疼,便尋了個由頭出來透氣。
會所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燈光昏暗而曖昧,將人的腳步聲都吞沒了。
她走到一處僻靜的露台,正想吹吹風,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說話聲。
聞厘下意識轉頭看過去。
走廊盡頭的包廂大門敞開,幾個男人堵著一個年輕男人,正你一杯我一杯地灌酒。
被堵在中間的人,赫然是顧景川。
他依舊西裝革履,臉色卻差得厲害,與前幾日偶遇時的溫文儒雅截然不同。
此時的他下巴冒出一層淡青的胡茬,眼底一片烏青,整個人透著一股狼狽的頹廢。
「顧總,來,再喝一杯。」
顧景川勉強扯出一抹笑,擺了擺手:「實在不能喝了……」
「顧總,你這話可就不夠意思了。」對面一個腦滿腸肥的男人舉著酒杯,皮笑肉不笑,「不喝,那咱們的合作,我還真得再考慮考慮。」
這話一出,顧景川的臉色就變了變。
他咬了咬牙,接過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一杯接著一杯。
喝了不下十杯,顧景川就已經趴在了桌上,一動不動,像是醉死過去了。
那灌酒的男人這才冷哼一聲,把酒杯往桌上一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這顧景川,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還想在海城混下去?想得美!」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幾人罵罵咧咧地走了。
聞厘怔在原地,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不對啊。
她記得劇情里,男主創業初期明明順風順水,一路貴人相助,怎麼就突然得罪了人,還被人這樣往死里整?
不過原書對男主的過往著墨本就不多,聞厘翻來覆去,也想不起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岔子。
她站在原地看了兩眼,到底沒有上前,轉身悄悄離開了。
直到所有的腳步聲徹底遠去。
趴在桌上的顧景川,才緩緩動了動。
他慢慢撐起身子,坐直了,臉上哪裡還有半分醉意。
那雙漆黑的眼眸一片清明,冷沉沉地盯著面前的酒杯。
到底是誰。
是誰在針對他?
這種走投無路的感覺,對方分明是存心要斷了他所有的活路。
顧景川垂下眼,修長的手指一點點收緊,指節泛出青白。
可惜他還太弱小了,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