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厘覺得自己前段時間,簡直就是被溫水泡的青蛙。
因為紀宗霆對她太好了,好到讓她漸漸忘了後怕。
再加上距離原書劇情還遠得很,四五年呢,她哪怕偶爾害怕,也只是一陣子,轉頭便拋到了腦後。
就好像有人告訴你,你快死了,剛開始肯定怕得要命。可轉頭那人又說,三年後再死。
或許第一天會緊張擔心,第二天慢慢就平復了,然後一個月、兩個月過去,這死不死的,再想緊張也緊張不起來了。
聞厘就是這樣。
生活一充實起來,她就忘了劇情這回事。
而且劇情被她改變得實在太多了,連女主都到了她碗裡,給她打工了,聞厘對劇情的警惕心,也就越來越淡。
直到這時候,她親眼看見男主顧景川無緣無故被紀宗霆打壓,才終於真真切切地擔心起來。
原書劇情里,男主破產之後,紀宗霆就出了車禍變成了植物人,自己被牽連致死。
這一次,會不會也按照劇情發展?
儘管理智一遍遍告訴她不會,可感情上,聞厘根本沒法不怕。
更何況,劇情眼下還是走回了正軌。
明明紀宗霆與顧景川沒有任何恩怨,他就是會針對顧景川,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推著往前走。
聞厘擔心極了。
她會不會又死一次?
都怪紀宗霆!故意對她百依百順,把她哄得暈頭轉向,搞得她連「作」都沒怎麼上心。
以至於都這會兒了,兩人還沒離婚!
不行,她必須想辦法趕緊離婚,不然繼續這樣下去的話,會不會再來一次車禍,讓她死了?
雖然紀宗霆現在對她很好,但人總不能為了愛情不要命吧?
至少聞厘做不到不怕死。
她真的很想活著。
聞厘心裡翻江倒海,臉上自然也就帶出了幾分。
她這副模樣,落在紀宗霆眼裡,就成了她在怕他。
他眸色沉了沉,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半晌,才低聲開口:「厘厘,你在想什麼?」
聞厘回過神,對上他的目光。
她咬了下唇,索性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問了:「紀宗霆,你為什麼要針對那個男人?」
紀宗霆沉默了下來。
過了許久,他才開口,聲音有些發緊:「他說的是假的,你不要信。」
聞厘盯著他,不肯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那你倒是告訴我,他為什麼找你說那樣的話?」
紀宗霆不說話了。
他不願把這件事告訴她。
這是他與顧景川的恩怨,與她無關,也不必把她牽扯進來。
聞厘見他沉默,卻是更一步肯定了,這一定是原劇情在作祟。
像小說里寫的那樣,天道的力量。
紀宗霆朝她伸出手,想將她攬進懷裡。
聞厘卻一把推開了他,仰起臉,認真望著他:「老公,你不要針對他好不好?」
繼續針對男主,主角光環發動,她會死,紀宗霆也會變成植物人!
紀宗霆的手僵在半空,眸色一暗:「你不信我的話?」
聞厘連忙搖頭:「我信。可是老公,咱們不要仗勢欺人,行嗎?」
她頓了頓,又補上一句:「我這不是擔心你嘛,你平白無故樹敵,萬一、萬一人家以後報復你呢?」
紀宗霆看著她,久久不語。
他怎會看不出來,聞厘嘴上說著信,眼裡卻寫滿了不信。
哪怕他說的,本就是謊話。
這個認知,像一根刺,狠狠扎進他心裡。
紀宗霆忽然有些失控,修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頭,直直望進她的眼睛。
「為什麼?」他的嗓音低沉,平日裡冷冽如寒潭的眼,此刻翻湧著壓抑的暗流,「厘厘,是不是因為你害怕了?你怕我?」
聞厘一噎。
她不是怕他,她是怕那該死的命運。
可這話,她怎麼能說出口?難道要她坦白,這個世界其實是一本小說,而他和她,都不過是書里被寫好結局的提線木偶?
紀宗霆不可能相信的,她怕紀宗霆直接把她送進精神病院。
聞厘咬了咬牙,把心一橫:「老公,反正這件事你必須聽我的!不能再針對顧景川,可以嗎?」
紀宗霆沉默不語。
此時他在思索的卻是,在他調查的信息中,聞厘從未接觸過顧景川,為什麼會知道他的名字?
不過他的沉默在聞厘看來,就是不答應。
聞厘急了,脫口而出:「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跟你離婚!」
雖然紀宗霆對她挺好的,但她不想死啊!
算了,還是離婚吧!
話音落下,空氣驟然一冷。
紀宗霆緩緩抬眼,目光如刀:「你要為了一個外人,跟我離婚?」
「才不是為了外人!」
聞厘氣鼓鼓地瞪他,桃花眼水光瀲灩,眼尾紅得愈發明顯:「是因為你不答應我!紀宗霆,你到底愛不愛我!」
她心裡慌得不行,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為今之計,只能「作」了!
紀宗霆看著她,喉結滾了滾,許久才啞聲開口:「我愛你。」
「你愛我你都不答應我!」聞厘更委屈了。
「唯獨這件事,不能答應。」他的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
聞厘只覺得一股委屈直衝眼眶。
只是讓他不要對付一個沒有恩怨的外人,他都不答應。
紀宗霆根本就不愛她!
聞厘越想越委屈,眼眶都紅了,淚珠在眼裡打著轉。
她當即喊了出來:「離婚!我不要跟你在一起了!」
紀宗霆瞳孔驟縮。
他怎麼也沒想到,聞厘會怕他怕到這種地步,怕到要跟他離婚。
一股無名火,混著說不清的心疼,在他胸腔里橫衝直撞。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往懷裡一帶,低頭便吻了上去。
聞厘猝不及防,嘴唇被堵了個正著。
她掙扎了兩下,拳頭抵在他胸口,卻撼動不了分毫,很快便在他強勢的攻勢下漸漸軟了下來,甚至無意識地回應著他。
他的唇帶著滾燙的溫度,碾過她的唇瓣,一手扣住她的後腦,修長的手指沒入她散落的發間,另一隻手則緊緊箍著她的腰,仿佛要將她整個人揉進骨血里。
半晌,紀宗霆才鬆開她。
他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氣息微亂,那雙幽深的眼近在咫尺,像兩汪深不見底的漩渦,嗓音喑啞得厲害。
「不可能,厘厘。離婚,你想都不要想。」
聞厘靠在他懷裡,唇瓣微腫,泛著水光,腦子亂成一團。
好吧,正常離婚看來是不成了。
她咬著唇,在心裡暗暗發誓。
接下來,她要死命作!作死他!
這個狗男人,根本就不愛她!
正僵持間,休息室的門被敲響了。
門外傳來侍應生恭敬的聲音:「紀先生,婚禮要開始了,請您和夫人下樓觀禮。」
紀宗霆「嗯」了一聲,替聞厘理了理被弄亂的裙擺和髮絲,動作輕柔。
末了,又牽起她的手。
聞厘想甩開,紀宗霆卻捏得緊緊,十指相扣,分都分不開。
聞厘吸了吸鼻子,到底還是沒甩開,由著他牽著自己出了門。
兩人收拾妥當,下了樓。
樊晟與燕倪的婚禮儀式在莊園正廳舉行,場面盛大而浪漫。
滿場花海,燈光溫柔,新人站在台上,彼此交換戒指,眼中滿是幸福的笑意。
聞厘坐在紀宗霆身側,看著看著,眼眶又紅了起來。
她轉頭瞪著身旁的男人,越想越氣,開始作妖:「紀宗霆,你還說你愛我。你跟我連婚禮都沒有!求婚也沒有!結婚戒指都沒有!」
「我們倆除了那本結婚證,還有什麼!」
「你都沒有追求過我!」
「你一點都不愛我!」
紀宗霆側過頭,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口軟得一塌糊塗。
他抬手,指腹極輕地蹭了蹭她的眼尾,低聲哄道:「是我的不是。這些,我都會補上。」
聞厘扭過頭去,躲開他的手:「我才不稀罕!補上的東西,跟一開始就有的,能一樣嗎?」
紀宗霆看著她氣鼓鼓的側臉,心軟得一塌糊塗。
這一刻,他忽然看明白了。
聞厘在意的,好像並不是顧景川。
甚至她眼底並無多少對他的懼怕。
她真正在意的,是他愛不愛她。
都是他的錯。
是他做的不夠好,才讓她在這段感情里,始終沒有安全感。
這的確,是他的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