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厘打定了主意要離婚。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她絕不能重蹈覆轍。
可只要一想到紀宗霆,她心裡就泛酸,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說到底,她也很希望紀宗霆能擺脫原本的命運。可現在看來,他到底還是被劇情控制著,針對了顧景川,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她求也求了,鬧也鬧了,連離婚都搬出來了,他居然還是不鬆口。
為了一個顧景川,他都能放棄她!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聞厘就委屈得要命。
她紅著眼眶,在心裡把紀宗霆罵了個遍。
聞厘只希望,在天道制裁降臨之前,他能儘快改變主意。
如果實在不行……劇情里他不會死,只會變成植物人。那她也會好好照顧他的,等他醒來,再勸他不要跟男主作對。到那時候,他應該能相信她的話了吧?
當然,這一切都還只是聞厘的計劃。
眼下,連婚都還沒離呢!
夜裡,車子緩緩駛回半山別墅。
夜風裹著夏日的燥熱,拂過庭院裡層層疊疊的綠植。
月色清冷地灑下來,將整座宅子籠在一片寂靜里。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門,誰也沒說話。
聞厘板著一張臉,一眼都不看他。
紀宗霆也一直沒說話,他一向是這樣的性格,像烏龜一樣,要人推一下才能動一下。
她不跟他說話,他就能一直沉默。
聞厘討厭死他這樣的性格了。
為了表明自己態度堅決,聞厘趁著紀宗霆去洗澡的時候,抱著被子枕頭,趿著軟底拖鞋,頭也不回地鑽進了客房。
她反手把門關上,往床上一躺,氣鼓鼓地瞪著天花板,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客房沒開大燈,只留了一盞昏黃的床頭燈,將她孤零零的影子投在牆上。
正煩著呢,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沈婧安給她發來消息,是一張微博熱搜的截圖。
正是「紀宗霆婚宴公主抱神秘女子」那個熱搜。
沈婧安:【紀總也太浪漫了吧!要不是我不在海市,我也去參加這個婚宴了!】
沈婧安:【厘厘,你看!網上這會兒都在猜紀宗霆的老婆是誰,猜遍了半個娛樂圈,誰也不知道是你!】
聞厘盯著那行字,眼睛忽然就酸了。
她咬了咬下唇,水潤的紅唇被咬出一絲淺白的印子,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才打出一行字:【很快就不是了。】
沈婧安一看,立刻打了電話過來。
「怎麼了怎麼了?」電話那頭,沈婧安的聲音里滿是緊張,「厘厘寶貝,出什麼事了?」
聞厘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我要跟他離婚。」
沈婧安倒吸一口涼氣:「離婚?你倆不是好好的嗎?紀宗霆……難道他同意了?」
聞厘攥著被角,惡狠狠地說:「他不同意,但我就是要離!誰讓他不聽我的話!」
沈婧安更懵了:「不是,厘厘,你倆到底怎麼了?」
聞厘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
她能怎麼說?難道要告訴沈婧安,這個世界其實是一本小說,紀宗霆再這樣下去會出車禍變成植物人?
那沈婧安指定以為她看小說看瘋了。
她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這個不好解釋,總之我是為他好!可他就是不聽!」
沈婧安「噗嗤」笑出了聲:「就為這個?厘厘,你聽我說,夫妻倆有事得好好溝通。紀宗霆那種人,位高權重慣了,讓他聽人話確實難了點。可他平時對你也挺好的吧?」
聞厘一聽,更委屈了。
「好什麼好!」
她越想越氣,索性把紀宗霆從頭到腳數落了個遍。
「他這個人,又冷淡,又悶葫蘆,什麼都不會說。一點情調都沒有,節日也不會過,沒有任何儀式感。情人節不送禮物,結婚紀念日也跟平常一模一樣!」
「成天就知道板著一張臉,跟誰欠他幾百億似的!」
「別人家老公多會哄人啊,他呢?他連句好聽的都不會說!」
「沈婧安,你評評理,這樣的人,我要他幹什麼!」
沈婧安在電話那頭聽得直咂舌。
這聽著,怎麼像老夫老妻過日子的抱怨?
還有聞厘跟紀宗霆才結婚不到兩個月,哪裡來的結婚紀念日啊?
她只當聞厘是參加婚宴喝多了酒,這會兒在說醉話,便順著她的話哄:「是是是,紀宗霆就是個不解風情的冰塊,都是他的錯!」
「不過厘厘啊,」沈婧安話鋒一轉,又勸道,「你倆的事,還是得坐下來好好說。你想想,他別的事都答應你,偏偏就這一件事不答應,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原因啊?你再好好問問他嘛!」
聞厘更委屈了:「我問了!他就是不說!」
沈婧安眼珠一轉,出主意道:「那你換個法子呀,男人清醒的時候嘴硬,你試試讓他喝醉了再問!酒後吐真言,一準兒能套出話來!」
聞厘一愣。
對啊,她怎麼沒想到這一層!
紀宗霆那個悶葫蘆,平時什麼都不肯說,可要是喝醉了,說不定就……
想到這裡,聞厘心裡又湧上一陣說不出的難過。
她也不是真的恨紀宗霆。
她就是……怕。
怕劇情重演,怕他又出車禍,怕自己這一次,還是什麼都改變不了。
「婧安,」她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你說,如果一個人明知道前面有危險,可那個人就是不聽勸,非要往前走,我該怎麼辦啊?」
沈婧安頓了頓,認真道:「那得看這個人,對你來說有多重要了。」
聞厘沒說話。
沈婧安又說:「要是我,我會提醒他。可要是提醒了也沒用,那還是算了吧。尊重他人命運,總好過搭上自己,對吧?」
聞厘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尊重他人命運……
可是,她不想尊重那該死的命運啊!
她重活一世,改變了那麼多人原本的命運。
就連簡寧都沒跟顧景川相識。
既然別人的命運都能改,憑什麼紀宗霆的命運,就不能改呢?
她飛快地抹了下眼睛,故作輕鬆道:「不說了,我困了要睡了,婧安寶貝晚安!」
「行,早點睡。」沈婧安打了個哈欠,「別胡思亂想了啊。」
聞厘「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窗外偶有幾聲蟲鳴。
她卻沒發現,客房的門,不知何時被推開了一條縫。
門外站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深色的絲質睡袍,領口微微敞著,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
他就那麼靜靜站著,沒發出半點聲響,像一尊融進夜色里的雕塑。
室內方才那一句句抱怨,一個字不落,全鑽進了他耳朵里。
冷淡,悶葫蘆,沒有情調,沒有儀式感,不送禮物,不過紀念日……
紀宗霆的眸光晦暗不明,站在原地許久都沒有動。
原來在她眼裡,他竟是這樣不合格。
他一樣一樣全都記在了心裡。
這些,他會好好改正。
至於聞厘說的那些不合理的話,紀宗霆並未放在心上,只當她是喝多了。
聞厘也確實在婚宴上喝了一點酒,這會兒趴在床上,迷迷糊糊睡著了。
紀宗霆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他的腳步放得極輕,幾乎沒有聲音。
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聞厘睡得並不安穩,眉頭微蹙,眼尾還掛著一點晶瑩的濕意,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細碎的水光。
紀宗霆俯下身,修長的手指極輕地落在她眼尾,將那點濕意一點點抹去。
隨後,他掀開被子,將她輕輕抱了起來,轉身回了主臥。
聞厘在他懷裡動了動,無意識地往他胸口蹭了蹭,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又沉沉睡去。
紀宗霆把她安置在床上,讓她枕著自己的手臂,另一隻手環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攏進懷裡,像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寶。
夜色漸深,四下俱寂。
二人相擁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