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厘被抱進樓下的房間,窗簾一拉,屋裡頓時暗了下來,只剩海浪聲沙沙地響。
她沾床就睡,紀宗霆替她蓋好被子,又把大熊放在她懷裡,自己則靠坐在旁邊,拿起電腦處理工作。
聞厘這一覺睡得踏實,等她再醒過來,已經快十點了。
聞厘揉著眼睛坐起來,一扭頭,就對上一雙漆黑深邃的眼。
紀宗霆半靠在床頭,身上的浴袍已經換成了熨帖的襯衫,膝頭擱著一台筆記本電腦,正靜靜地看她。
「醒了?」他嗓音低醇,一邊將電腦放到一旁的床頭柜上。
聞厘瞪大眼睛:「老公?你怎麼還沒走?今天周三,你不用去公司上班嗎?」
以前每天早上醒來,他都不在身邊,她都已經習慣了。
紀宗霆看著她,沉聲道:「工作沒有你重要。」
聞厘心底湧上一股暖意,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
紀宗霆看著她翹起的紅唇,眸光也不由變得柔和。
事實上,這也是他在情侶手冊上學到的。
情侶手冊第二條:「戀人需要陪伴,一個整天撲在工作上的工作狂,往往很不討喜。尤其是在事後的清晨,女友最期待從男友的懷中醒來,而不是面對一個空蕩蕩冰冷的床鋪。」
他對著那一頁看了很久,最後默默記在了心裡。
這是他的錯誤。
記憶中的父親就總是以工作為藉口,忽略母親的需求。
他什麼時候也變得和父親一樣了呢?
工作是永遠比不上愛人的,這一點他需要嚴肅改正。
此時見到聞厘因為他在身邊,而情不自禁彎起來的眉眼。
紀宗霆陡然意識到,之前每一天缺失的清晨,都是她在包容他作為丈夫的不合格。
聞厘睡飽了,思緒徹底變得清醒,昨晚的事也隨之爭先恐後地湧進她腦子裡。
她原本的計劃,是想把紀宗霆灌醉,好套他幾句話。
結果他面色如常,清醒得跟沒喝過一樣,反倒是她,幾口下去就暈得找不著北,最後連怎麼回到房間的都記不清了。
昨晚的記憶斷斷續續,像被人剪碎了的片子,只留下一些零散的、讓人臉紅心跳的片段。
她想不起來自己到底說了多少、做沒做成功,只覺得又羞又氣。
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聞厘在心底狠狠嘆了口氣,但很快又打起精神。
沒關係,一次不成,還有下次,她就不信套不出話來。
「起來吧,去吃早餐。」紀宗霆掀開被子下床,順手把她從床上撈起來。
聞厘軟趴趴地掛在他身上,聲音還有點啞:「我要先刷牙洗臉。」
紀宗霆低低笑了一聲,抱著她往浴室走,然後給她洗臉刷牙。
等兩人收拾妥當下樓,餐廳里已經擺好了早餐。
依舊是頂層的陽光餐廳,白天又是另一番光景。
玻璃穹頂下滿室通透,海風裹著鹹濕的氣息從敞開的窗戶湧進來,清爽又明亮。
聞厘胃口不錯,一邊吃一邊偷看對面的男人。
紀宗霆吃東西的樣子優雅又從容,察覺到她的目光,抬眼看過來:「看什麼?」
聞厘眉眼彎彎帶笑,理直氣壯地說:「看我老公啊!」
忽然紀宗霆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只淡淡應了幾聲,便掛了。
掛完電話,紀宗霆看向聞厘:「待會兒帶你去見幾個人。」
聞厘好奇:「誰啊?」
「我的一些親人。」
聞厘手裡的動作一頓。
紀宗霆的親人?紀氏的那些人?
兩人很快吃完早餐,紀宗霆牽起她的手往外走。
聞厘本以為要離開酒店,沒想到電梯一路向上,最後停在了頂樓的停機坪。
一架線條流暢的私人飛機早已等候在那裡,螺旋槳捲起呼呼的風。
聞厘被風颳得眯起眼,紀宗霆攬過她的肩,護著她登上了飛機。
艙門關閉,飛機緩緩升空。
聞厘扒著舷窗往下看,整片海岸線漸漸縮成一條淡藍色的線。
「我們這是去哪兒?」她回頭問。
「京市。」紀宗霆靠著椅背,語氣平靜。
聞厘瞬間就明白了。
京市,程家。
紀宗霆母親的娘家。
他這是要帶她去見程家人。
時間拉回到昨晚。
紀家老宅,書房裡燈火通明。
紀明義雖然上了年紀,卻一直保持著看晚間新聞的習慣。
今晚,他就在新聞里看見了他不想看見的人。
紀宗霆和聞厘。
鏡頭裡,夕陽西下,男人帶著一整車的玫瑰,牽著妻子的手,光明正大地穿過圍觀的人群。
評論區里全是羨慕,就連不少財經版面都轉載了這條新聞,標題寫著「紀氏總裁與妻子感情甜蜜」、「紀總高調示愛,好事將近」。
紀明義越看臉越黑,最後氣得把手機都摔了。
「你看看他現在這個樣子!」他憤怒地對著身旁的張莉道,「簡直被那個女人迷昏了頭!堂堂紀氏的當家人,在大街上跟個毛頭小子似的,成何體統!」
張莉忙上前給他順氣:「先生,您彆氣壞了身子。紀總年紀輕,一時新鮮……」
「年輕?」紀明義冷哼一聲,「他都快三十歲了!還有那個聞厘,看著柔柔弱弱一個小姑娘,實際心機重得很,難搞得很!我明里暗裡使了多少絆子,她紋絲不動,宗霆還反倒護著她!」
紀明義氣得咬牙,恨不得變成棒打鴛鴦的棒子。
不過話說回來,如今他這條胳膊,早就扳不過兒子了。
公司是紀宗霆的,家裡也是紀宗霆說了算。
紀明義憋了一肚子火,卻半點辦法都沒有。
他坐在那兒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
他管不住紀宗霆,還有人能管住他啊!
程家。
紀家是海市豪門,程家卻絲毫不比紀家差。
程家是京市的大家族,世代從政,威望極高,跺跺腳京圈抖三抖。
當年若非如此,以紀明義的性子,又怎會乖乖應下那門聯姻?
程家老爺子早已退了下來,如今程家的家主是程家老二,也就是紀宗霆的親舅舅,一路做到了市局,位高權重。
當初紀宗霆跟紀明義奪權的時候,程家就是紀宗霆背後最大的靠山。
若不是有程家幫助,紀明義在公司里經營了那麼多年,又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就退位讓賢。
紀明義太了解程家人了。
他們看重門第,看重臉面,肯定瞧不上聞厘這種暴發戶出身的女孩兒。
要是讓他們知道,紀宗霆如今被這麼個女人迷得團團轉,程家絕對不會高興。
而且紀宗霆也很尊重母親家族的人,每年都會去看望程家老爺子和老夫人。
有他們發話,紀宗霆大概率會聽。
想到這兒,紀明義臉上終於有了點笑模樣。
他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出去。
「喂,是我。」他對著電話那頭,語氣難得溫和,「有件事,我覺得該跟你們程家通個氣……」
第二天一早,紀明義神清氣爽地坐在餐廳里,慢悠悠地喝著粥,嘴角壓都壓不住。
張莉看得奇怪,忍不住問:「先生今兒怎麼這麼高興?」
紀明義放下碗,笑得意味深長:「我當然高興,有人的好日子要到頭了。」
他篤定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仿佛已經看見了聞厘在程家面前吃癟的模樣。
同一時刻,一架私人飛機正載著紀宗霆和聞厘,越過層層雲海,朝著京市的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