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還在雲層上平穩地飛著，聞厘靠在座椅里，望著窗外層層疊疊的雲海，思緒卻慢慢飄遠了。
上一世，她和程家人其實接觸不多。
程家畢竟遠在京市，一年到頭見不了幾面。
她只知道紀宗霆對程家長輩格外尊敬，尤其是程老爺子和老夫人，每年過年，哪怕再忙，他都會專程飛一趟京市去給他們拜年。
聞厘也見過兩位老人一面。
上一世婚禮前夕，紀宗霆帶她去了一趟程家。
當時她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從頭到尾沒敢多說兩句話。
兩位老人倒也和善，只拉著她看了看，說了一句「是個好孩子」，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她能隱隱感覺到，程家那邊大概是看不上她的。
只是長輩們修養好，從不把心思擺在臉上。
真正讓她印象深刻的，是住在程家的那兩天，有個年輕人，紀宗霆的表弟，當著她的面說了幾句極難聽的話。
聞厘當時氣得要命，卻一句都不敢發作，只能硬生生忍下來。
後來她和程家也確實沒什麼來往，那點不愉快也就淡了。
只是記憶里，程家給她的沉重感覺一直揮之不去，那地方規矩太多，氣氛太沉，總是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大概這就是大家族的規矩吧！
不知過了多久，機身輕輕一震，緩緩降落在了京市的機場。
飛機落地時正是中午。
艙門一開，熱浪混著乾爽的風撲面而來。
停機坪外早有一輛黑色轎車等著，司機是位五十來歲的男人，見到紀宗霆，恭恭敬敬地彎下腰：「少爺。」
紀宗霆淡淡「嗯」了一聲，護著聞厘上了車。
車門關上，他隨手升起中間的擋板，把前座隔開，這才偏過頭來看她。
紀宗霆緩聲說道：「程家是我母親的家族，也是我的外家。」
他嗓音平和，像是在解釋，也像是在安撫她。
「家裡有外公外婆，還有兩個舅舅，一個姑姑。他們聽說你來了，都想見見你。」
聞厘哦了一聲，心卻提了起來。
「別緊張，厘厘。」紀宗霆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蹭，「他們都很和藹，會喜歡你的。」
聞厘嘴上應著，心裡卻想，才怪。
上一世，他們可沒表現出半點喜歡我的樣子。
車子駛進市中心，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一扇朱紅大門前。
聞厘下車一看，腳步微微一頓。
這地方她上一世來過，但再見一次，還是忍不住驚嘆。
古老的四合院青磚灰瓦，雕樑畫棟，門前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
只是那時她緊張得厲害，全程低著腦袋，連院子長什麼樣都沒敢細看。
如今再站在這兒，她才有心思好好打量這座氣派得不像話的宅子。
紀宗霆牽著她的手往裡走。
跨過門檻的那一刻，聞厘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程家的規矩是真的多。
一路走來，傭人們見了他們都垂首讓到一邊，走路悄無聲息，說話輕聲細語，整個院子安靜得有些壓抑，恍惚間真像是走進了幾百年前的深宅大院。
穿過幾進院落，終於到了正堂。
堂上首坐著一對白髮老人，正是程老爺子和老夫人。
兩邊下首，分別坐著一位中年男人和一位中年婦人。
聞厘飛快地掃了一眼，心裡大致有了數。
程家兩個舅舅，大舅舅程建國在外地任市長，一時趕不回來。
眼下坐在下首這位人高馬大、滿臉嚴肅的中年男人，是小舅舅程建軍，在軍區任職。
旁邊那位氣質溫婉的婦人，是姑姑程淑儀，做的是醫療這一行。
見她進來，屋裡幾道目光都齊齊落了過來，帶著點不加掩飾的好奇。
紀宗霆牽著她上前，向上首兩位老人微微躬身：「爺爺，奶奶，我帶聞厘來看你們了。」
他喊的是爺爺奶奶，而非外公外婆。
在程家，紀宗霆一直被當作嫡親的孫輩養著，兩位老人待他，跟待親孫子也沒什麼兩樣。
聞厘趕緊跟著問好：「程爺爺好，程奶奶好。」
話音剛落，老夫人已經笑著朝她招手：「好孩子，過來，讓我好好瞧瞧。」
聞厘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
上一世，也是這句「好孩子」。
她依言走過去，老夫人拉住她的手，笑眯眯地打量著她，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真是個標緻的孩子。」
聞厘做好了聽完這句話就冷場的準備，誰知老夫人話鋒一轉，語氣里滿是感慨：「孩子，謝謝你啊。有你陪著宗霆，我們兩個老傢伙也就放心了。」
聞厘愣住了。
這跟她記憶里的劇本完全不一樣。
老夫人拉著她，又絮絮地問了幾句路上累不累、餓不餓，句句都是長輩對晚輩的關懷。
聞厘乖巧地應道：「不累，坐直升機來的，沒多久就到了，也不是很餓。」
老夫人聽了，拍了拍她的手背，慈愛地笑了：「不餓也要去吃午飯了，都這個點了，可別空著肚子。」
旁邊的小舅舅和姑姑也笑著插話，氣氛融洽得讓聞厘受寵若驚。
一家人來到餐廳，圍坐在圓桌前。
聞厘坐在紀宗霆身邊，另一邊挨著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是程家的小表妹程清漪。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湊過來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崇拜：「表嫂，你真的太厲害了。」
聞厘一愣：「啊？」
「我們一家人本來都以為，表哥這輩子怕是要孤獨終老了。」
程清漪做了個誇張的表情，說：「沒想到啊，居然讓你勾動了凡心！」
聞厘沒忍住，嘴角翹了起來。
「表嫂，你快說說，你到底是怎麼讓我表哥動心的呀？」程清漪一臉求知慾。
聞厘想了想，認真道：「大概……是因為我的臉？」
程清漪盯著她看了兩秒，鄭重其事地點點頭：「我也覺得，表嫂，你好漂亮。表哥這要是不動心，我都懷疑他是金蟬子轉世了！」
聞厘噗地笑出聲來。
這一頓飯，吃得比她預想中輕鬆了太多。
聞厘不知道的是，在她來之前，程家人就已經知道她了。
昨晚，紀宗霆當街帶著一車玫瑰向她示愛的畫面，早就在網上傳遍了，連財經新聞都跟著報導。
程家上下自然也都看到了。
兩位老人對著屏幕看了半晌，見自家那個向來冷心冷情的外孫，居然會為了個女人當眾做出這般舉動，心裡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紀宗霆有多看重這個姑娘，明眼人一眼便知。
見紀宗霆這般鄭重地把人帶回家裡，他們自然也就拿出了十足的重視。
上一世聞厘太拘謹、太小心翼翼，整個人繃得緊緊的，誰見了都不好親近。
這一世她不再縮著了，紀宗霆又毫不掩飾地把她捧在明面上，兩相疊加，程家人待她，自然就比上一世熱絡了不知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