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影院出來,程野開車載著兩人往市中心去。
路上他嘴就沒停過,一會兒說峰哥這些年怎麼怎麼惦記表哥。
一會兒又說那酒吧是他跟幾個發小合夥開的,請了哪一位有名的調酒師。
車子最後在一棟燈火通明的大樓前停下。
這酒吧不同尋常,竟然開在大樓頂樓。程野領著他們穿過大廳,上了電梯,直抵頂樓的包房。
門一推開,裡頭已經坐了三四個人。
幾個男人原本癱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聽見動靜齊齊抬頭,看清來人,一個個眼睛都亮了,噌地站起來。
「紀哥!」
「可算把你盼來了!」
「多少年沒見了,紀哥你怎麼比從前還帥了!」
紀宗霆淡淡點頭,攬著聞厘的肩,替她一一介紹。
這些都是他當年在程家住時交的朋友。
介紹完幾個男人,他又轉頭介紹聞厘。
不等他開口,其中一個剃著寸頭的男人就搶著說:「嫂子!不用介紹,我們都知道你!你倆在網上那麼火,誰不知道啊!」
旁邊人跟著起鬨:「還得是咱們紀哥,秀恩愛秀到全國皆知,別人發朋友圈,他直接上熱搜。」
聞厘被逗笑了,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幾人對她態度極好,熱情得不行。
峰哥更是直接問:「嫂子,讓不讓紀哥喝酒?我們可不敢灌,得先問問您的意思。」
聞厘等的就是這句話,當即一揮手:「喝呀!你們多喝點,難得見面,今天不醉不歸!」
幾個男人面面相覷,然後齊齊「哇」了一聲。
「嫂子大氣!」
「這麼通情達理的老婆,上哪兒找去啊!」
「紀哥,你這是撿到寶了啊!」
紀宗霆沒接話,只挑了挑眉,側過頭看了聞厘一眼。
不對勁。
從電影廳出來的時候,她就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這會又主動攛掇他喝酒,巴不得他多喝幾杯。
她到底想做什麼?
紀宗霆拉著人在沙發里坐下,不動聲色地端起面前剛倒滿的酒,一飲而盡。
「我來晚了,先自罰三杯。」
罷了,先順著她。
聞厘見他自己都喝得這麼痛快,心裡樂開了花,連忙又給他滿上。
幾杯下肚,男人們的話匣子徹底打開了,開始憶當年。
「紀哥,你還記得不?咱仨第一次認識,就是在西山那個賽車場。你當時才多大啊,車開得比那些賽車手都猛!」
「紀哥何止賽車,跳傘也玩,真不怕死。」
聞厘聽得津津有味,兩眼亮晶晶的,時不時追問一句。
原來如今這般深沉內斂的男人,少年時也有過那樣鮮活的時候。
她忍不住問:「他以前這麼野嗎?」
「野!野得很!」
峰哥一拍大腿,感慨不已:「我們讀一所初中,紀哥當年可是打遍全校無敵手,所有人都叫紀哥!我們本來以為,他跟咱們一樣,都是混日子的紈絝。結果你猜怎麼著?人家中考,考了全市前十!這什麼變態啊?」
「就是!」另一個接話,「天天跟我們鬼混,成績還甩我們十八條街,人比人氣死人。」
「後來還有好幾所名校要他去讀什麼少年科研班,他一個都不去。」
「為什麼不去?」聞厘好奇。
「因為他說,他要賺錢。」
話一出口,幾個男人都笑了,笑著笑著又有點唏噓。
「哎,現在紀哥可不是比咱們都有錢?」
峰哥仰頭灌了口酒,又感嘆道:「紀哥這人啊,腦子好使,長得還他媽帥。那會兒京市一圈千金名媛,見了他都跟丟了魂似的,眼睛都直了。十五六歲的少年,誰不喜歡早戀啊?他倒好,一個女的都不搭理,還在學校得了個外號,叫什麼來著?」
「京圈佛子!」幾人異口同聲。
聞厘「噗」地笑出來,抱著紀宗霆的胳膊,笑得直不起腰:「京圈佛子,哈哈哈哈哈……」
紀宗霆沒吭聲,只由著她笑,眼底有縱容的意味。
峰哥又看向聞厘,笑著拍馬屁:「現在才明白,紀哥哪是不開竅,人家是只能瞧得上最好的,是吧嫂子?」
聞厘被誇得臉紅,連連擺手。
峰哥興致上來了,順手給她倒了杯酒,遞過去:「嫂子,我得敬你一杯!」
聞厘還沒接,紀宗霆已經先一步抬手,把酒杯擋了回去,淡淡道:「她不能喝。」
幾個男人先是一愣,隨即注意到紀宗霆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聞厘的小腹,瞬間炸了鍋。
「我靠!嫂子不會懷孕了吧?!」
「畜生啊紀哥,不做人!」
「嫂子才多大,你就要讓人家生孩子了?」
「紀哥你這……太讓人羨慕嫉妒恨了!」
聞厘臉騰地紅透了:「沒有沒有,還沒呢!」
她越解釋,幾人越起鬨得厲害,包廂里鬧成一片。
紀宗霆也不攔,只把酒杯擱回桌上,由著他們鬧。
酒過三巡,紀宗霆醉意上來了,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幾個朋友早就東倒西歪,程野還算清醒,安排人把他們一個個送回去,又對聞厘說:「表嫂,這酒吧樓下有休息的房間,今晚就在這兒睡吧,別折騰了。」
聞厘點頭。
程野幫著把紀宗霆架到樓下房間裡,安置到床上,才帶上門出去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男人平穩的呼吸聲。
聞厘站在床邊,看著躺在床上的男人。
他閉著眼,眉頭微蹙,襯衫領口鬆開兩顆扣子,喉結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她躡手躡腳走過去,蹲在床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臉。
「紀宗霆?」
醉醺醺的男人睫毛顫了顫,緩緩睜眼,黑眸幽深地看著她。
盯著她看了兩秒,紀宗霆忽然笑了,低低開口。
「老婆……」
男人嗓音低沉沙啞,充滿磁性,撩人心弦。
聞厘耳根微熱,還沒來得及應,他又開口了。
「寶寶……」
「……」
「厘厘……」
「寶貝……」
一聲接一聲,叫得聞厘從耳朵尖紅到脖子根。
一邊叫,他還坐起來,一邊伸手來抱她。
她定了定神,抓住他亂動的手,湊近了小聲問:「紀宗霆,你醒著嗎?我問你個事,你老實回答我。」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
「你到底為什麼針對顧景川?」
男人沉默了一瞬,像是酒意被這個問題壓下去了一些。
他深深看著她,忽而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
「因為……我的母親。」
聞厘一怔:「你的母親?」
紀宗霆閉著眼,聲音悶悶的,透著一股壓抑感。
「紀明義……有一個深愛的初戀女友,就是顧景川的母親。」
「我的母親……因為她而死。」
「我不能……無動於衷。」
「寶寶,我什麼都可以答應你,唯獨這件事,不能。」
聞厘沉默了。
原來……是因為這樣嗎?
她感覺到男人抱著自己的手臂收緊了一些,像是怕她跑掉。
聞厘靜靜地靠在紀宗霆懷裡,過了很久,才輕輕嘆了口氣。
她抬起頭,借著床頭昏暗的燈光看他,發現紀宗霆已經睡著了。
熟睡的男人沒了平日的冷峻,眉頭卻還微微鎖著。她伸出手,纖細指尖一點一點撫平他的眉。
隨後她湊過去,在他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晚安,紀宗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