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厘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落在床尾的地板上，猶如一地銀霜。
紀宗霆已經睡沉了，呼吸綿長，一隻手還搭在她腰上，哪怕醉酒了也要把她牢牢箍在懷裡。
聞厘卻一點睡意都沒有，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腦子裡亂糟糟的，翻來覆去都是紀宗霆醉後說的那幾句話。
她怎麼也沒想到，紀宗霆和顧景川之間，竟然隔著這樣的淵源。
她原本以為，紀宗霆針對顧景川，只是劇情里一段沒來由的仇怨，一個設定而已。
結果原來，這裡面竟然藏著一條人命，他母親的命。
是啊，小說是可以沒有邏輯的，但他們生活在現實世界。
現實世界必定有邏輯。
聞厘心裡發沉。
這就是宿命嗎？反派和主角之間，註定不死不休。
這樣的情況下，她又能怎麼開口，讓他別再對付顧景川？他母親因顧景川的母親而死，他若收手，一定過不去心裡那關。
難道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命運降臨，看著一切滑向那個既定的結局？
聞厘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嘆了口氣。
身後的人似有所覺，搭在她腰上的手動了動，無意識地往後收了收，把人往懷裡更緊地抱住。
聞厘沒敢再動，就著這個姿勢，無聲閉上了眼。
今夜，註定難眠。
同一座城市的另一端，紀明義此刻也睡不著。
他坐在書房的真皮轉椅里，臉色陰沉地盯著手機屏幕，指間夾著的雪茄燃了半截，菸灰積了老長，也沒顧上彈。
他本來還在等著看熱鬧，等著聞厘在程家人面前吃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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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家書香傳家，幾代人在官場學界都排得上號，骨子裡就瞧不上銅臭味。
當年他與程淑媛是聯姻，但程家上上下下也沒給過他好臉色。
不就因為他是個商人，縱然兜里再有錢，在程家人眼裡，也脫不掉一個「暴發戶」的底子。
連他這樣富可敵國的，程家都看不上眼。
更何況聞厘？
一個小門小戶出來的姑娘，要門第沒門第，要背景沒背景。
程家能認？
他篤定程家會把人轟出去，說不定連門都不讓進。
只是他左等右等，沒等來程家甩臉子的消息，倒是等來了兩條朋友圈。
先是程老夫人的，她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親親熱熱地摟著聞厘的肩，配文寫著：「和孫媳一起出來看電影。」
緊接著，程老爺子也發了一條。
一段十幾秒的視頻，鏡頭掃過電影海報，末了還給了聞厘一個特寫，配文：「孫媳投拍的電影，很不錯。」
紀明義盯著兩條朋友圈，眼睛越睜越大。
程家這兩個老人的身份擺在那兒，這樣的朋友圈發出去，等於昭告天下：聞厘這個孫媳，程家認了。
這怎麼可能？
他手裡夾著煙，忍不住喃喃。
「程家連我都看不上，怎麼會看上聞厘一個暴發戶的女兒？！不可能！」
紀明義死死攥著手機，臉色難看得厲害。
「一定是聞厘，這女人心機太深了，竟然連程家人都上了她的當！」
總之，紀明義絕對不會承認，自己不被程家認可是因為人品。
這一夜，紀明義也睡不著了。
在酒吧房間睡了一晚，第二天上午，聞厘和紀宗霆回到了程家。
紀宗霆一進門就接到了助理的工作電話，他只得去書房開視頻會議。
雖然不在公司，但到了他這個位置，該忙的工作分毫不少。
聞厘就跟程清漪窩在客廳沙發里，一人抱著一杯水果茶，一起看《星光少年》的直播。
電視裡，幾個少年正在唱跳練舞，程清漪看得起勁，一會兒「啊啊啊」地尖叫，一會兒抓著聞厘的胳膊猛晃。
「聞厘姐你快看！林潮汛今天狀態也太好了吧！這高音，絕了！」
聞厘一邊看直播，心思卻有一半落在手機上。
她在看網上對長夜的評價。
《長夜》的口碑，在今天徹底爆了。
微博熱搜榜上，相關話題排了一長串。
無數看完首映的觀眾化身自來水，在各大平台賣力安利，朋友圈、短視頻、小紅書，鋪天蓋地都是推薦。
這熱度比上一世長夜動畫電影來的更猛烈，聞厘心中早有預料，並不覺得意外。
然而在一連串熱搜中，卻有一個顯得那麼格格不入。
熱搜名為：#小聞總的投資眼光#
點進去，是個營銷號的盤點長文。
【之前還有人說小聞總不懂投資？看看長夜這播出的戰績，這叫不懂？好了，咱們言歸正傳，今天好好說道說道小聞總入行以來的戰績。首先林潮汛就不提了，那是偶像。咱們這次來直接上影片數據，統計一下小聞總經手過的項目。
《長夜》，小聞總獨家投資，大爆影片，目前業內人士預測票房起碼能過三十億，這還是保守預估。
《嬌寵皇妃》，大家大概不知道吧？這部上個月爆火的小網劇也是小聞總投的！當初業內都在嘲，結果呢，爆了！
還有上周上映的探案電視劇《霧都謎案》，才播一周就成了熱播劇，口碑很好，勢頭猛烈，看著也是爆相。沒錯，這也是小聞總投資的。
以及最近的一檔小成本新綜藝《荒野食堂》，最近火成什麼樣不用我多說吧？誒！還是小聞總投資的！
據說小聞總手裡還投了近十部片子，接下來會陸續上映。就目前統計出來的數據看，小聞總投資的回報率，是百分之百啊！
有人說小聞總沒有投資眼光，這我第一個不答應！】
聞厘看完，心裡生出幾分意外。
這篇盤點寫得頭頭是道，連《嬌寵皇妃》是她投的、《荒野食堂》背後有她的事，都說得清清楚楚。
這些項目，她都沒怎麼聲張，有些還特意藏著掖著，就是不想太招搖。
能把這些都扒出來，這個營銷號背後，十有八九是個業內人士。
聞厘看完，要不是自己清楚內情，她都差點要跟著感嘆一句：這小聞總，也太牛掰了吧！
這熱搜底下的評論更是熱鬧。
【百分之百回報率？媽呀小聞總這什麼神仙眼光啊，難怪能發掘出林潮汛這樣的神仙愛豆！】
【小聞總該不會是重生回來的吧？這眼光也太准了。】
【聞姐，下次投什麼提前說一聲，帶帶弟弟。】
【我嚴重懷疑小聞總手裡有未來的劇本，不然怎麼會百投百中！[狗頭]】
【嗚嗚小聞總長得那麼美，老公那麼帥那麼有錢，自己事業還做的這麼好，我就想問她的人生到底有什麼坎坷？不是都說人生起起落落嗎？她的落在哪兒啊？[檸檬]】
【小聞總吃的最大的苦，大概就是吃老公嗶——的苦吧？】
【樓上你怎麼消音了？你說了啥讓我也聽聽！】
聞厘一條條刷過去，看到「重生」兩個字的時候，指尖頓了一下。
評論區的熱鬧還在繼續，她的眼睛卻定在那兩個字上，半天沒挪開。
「小聞總該不會是重生回來的吧？」
她知道這不過是一句玩笑，網友圖個樂呵，隨口一說，誰也不會當真。
但是她就是重生的。
聞厘一時有些恍惚，原來秘密被人無意間戳中的感覺，是這樣的。沒有慌張，反倒生出一種奇異的心虛，還有一絲說不清的釋然。
是啊，她確實是重生的。
因為這個，她才知道哪些項目會爆，才能一投一個準。也因為這個，她才知道紀宗霆和顧景川的結局，知道命運要往哪裡去。
原本她不打算向任何人解釋這件事，背後或許是因為懼怕。
怕被人發現，然後抓去研究所研究。或者被監視，或是被囚禁，或是被當成神經病。
小說里經常這樣寫不是嗎？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聞厘突然沒那麼怕了。
她盯著屏幕，忽然間就想到了解決命運的辦法。
她要告訴紀宗霆。
把一切都告訴他。
為母親報仇當然重要，可如果他知道，報仇的結局是他自己變成植物人，最終瘋掉，他大概……也會改變主意吧？
她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仇恨毀了他。
他要是還不信，她就預言一些未來會發生的事給他看。
聞厘攥緊手機，心跳忽然有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