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在涼亭里坐了一會兒，說了些話，這才起身回去。
紀宗霆牽著聞厘回到花廳。
一進門，滿屋子的長輩紛紛望過來，臉上都帶著善意的笑。
聞厘被笑得一頭霧水，正要問，程清漪湊過來，一臉神神秘秘道：「表嫂，你知道嗎，坐在花廳這個位置，能望見涼亭哦。」
聞厘：「？？？」
她順著程清漪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透過幾株花樹的縫隙，某個角度隱隱約約能瞧見涼亭里的景象。
好在花樹枝葉繁茂，遮擋得嚴實，只能看見人影晃動，看不清具體動作。
聞厘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剛才他們抱了那麼久，又坐在一塊兒親了那麼久……全被看見了？
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偏偏程家人看她的眼神一個比一個和善，笑意更濃，仿佛巴不得她和紀宗霆再黏糊一點。
紀宗霆不動聲色地把聞厘往身後擋了擋，對長輩們道：「別打趣她，她臉皮薄。」
長輩們笑道：「知道了知道了，沒想到小霆結了婚，倒是很會疼人了。」
紀宗霆勾了勾唇角，低頭對聞厘道：「我去跟大舅說說話。」
聞厘紅著臉點頭。
紀宗霆轉身去了陽光房。
那裡其實是一間茶室，推門進去，茶香裊裊，程建民正坐在茶桌旁，慢悠悠地煮著一壺茶。
「大舅。」紀宗霆在他對面坐下，順手接過他遞來的茶，「您什麼時候回去？」
「晚上吃完飯就走。」程建民往茶杯里倒水，一邊笑問，「怎麼，捨不得我？」
紀宗霆笑：「難得見您一回。」
茶室里水汽氤氳，茶香浮動。
兩人就著茶閒聊了幾句，說些程家的近況，氣氛鬆快。
聊到一半，紀宗霆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隨口提了一句。
「對了，我昨晚做了個夢。」
程建民頭也不抬，吹了吹杯里的茶沫：「哦？夢見什麼了？」
「夢見您任職那地方鬧地震了。」紀宗霆的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件稀鬆平常的事，「就在雲安縣那一帶，夢裡您還親自去震區慰問，結果趕上餘震，受了傷。」
程建民聞言樂了：「就這？一個夢也值得你特意跟我提。」
「這個夢太真實了，我醒來還心慌了一陣。」紀宗霆笑了笑，「您也知道，我平時不做這種夢。反正是隨口跟您提一嘴，您留個心，權當外甥多嘴。」
他沒有提聞厘半個字。
程建民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說重生、說預知，他半個字都不會信，說不定還會覺得他們胡鬧。他更不願把聞厘的特殊暴露出去，所以只能從夢境入手。
哪怕程建民不信，只要這話進了他的耳朵，他就會在心裡記上一筆。
多一分留心，說不定就能避開一場大禍。
程建民看他神色鄭重，倒也沒再笑，只是點點頭。
「行了，我記下了。你這一向不迷信的人，能為了個夢特意來跟我說，也是難得。」
這次再見紀宗霆，程建民也發現，這孩子如今真是變了許多，不像從前那樣深沉內斂不懂表達了。
想來都是因為聞厘的緣故。
古話說得好，一遇真愛，百鍊鋼也要化成繞指柔。
程建民端起茶杯，嘆道。
「雲安縣那邊，確實有些年久失修的老房子，回頭我讓人去排查排查，也好。」
紀宗霆聞言，心裡微微一松。
這就夠了。
午飯過後，紀宗霆便要走了。
臨行前，他去和程家的爺爺奶奶道別。
「爺爺，奶奶。」紀宗霆站在二老面前，沉聲說道，「我有些事要處理，想把聞厘留在程家，住上一段時間。」
程老太太拉著他的手，連聲道：「住多久都行，家裡這麼大，還怕沒她住的地方？你就放心去忙你的。」
程老爺子也點頭：「讓她安心住著，這兒就是她家。只是你，我不知道你要做什麼，但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你現在可不是一個人了。」
紀宗霆微微頷首，淡淡笑了一下：「我知道。」
與爺爺奶奶告別完，聞厘送他到門口。
紀宗霆今天穿了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襯衫，紐扣繫到最上面一顆，愈發襯得肩寬腰窄，身形頎長。
午後的艷陽落在他身上，勾勒出男人挺拔修長的輪廓。
他的五官是那種極有侵略性的英俊，眉骨高挺，眼窩深邃，鼻樑筆直，薄唇抿成一條淡色的線。
聞厘仰頭看著他，總覺得不管看多少次，都會被這張臉晃一下。
紀宗霆站在車邊，轉過身垂眸看她，抬手扶住她的臉，拇指在她頰邊輕輕摩挲了一下，隨即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個輕吻。
「老婆，等我回來。」
「嗯。」
聞厘點了點頭。
說完，他鬆開手，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窗緩緩搖了上去，等到徹底看不見外面站著的女人時，紀宗霆眉眼間已是一片肅殺。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保安隊長的電話。
「把顧景川弄出國，用商業合作洽談的名義，讓他主動登上飛機，別走明面上的路。」
隊長應了一聲，隨即匯報導：「紀總，我正要跟您說，今日有一批人在查顧景川。」
紀宗霆眸色微動。
「準確地說，是在查聞小姐身邊的交際圈。」隊長頓了頓，「那批人，看著像是紀董身邊的人，目前剛查到顧景川頭上。」
紀宗霆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麼快就注意到顧景川了嗎？
「行，你立刻去做。」他冷聲道，「爭取時間，別等紀明義反應過來。」
「是，紀總。」
掛了電話，紀宗霆神色間若有所思。
紀明義雖然被他奪了權，可這麼多年經營下來的手段還在，手上還捏著不少股份，沒那麼容易對付。
如今，就看誰先快一步了。
車子在機場高速上飛馳，稍後他會搭乘飛機直飛海市。
紀宗霆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又拿起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
這個號碼，他很少主動撥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很快被接起。
「紀總。」
那頭傳來一個壓低的女聲，細細聽來竟然是張莉的聲音，語氣里透著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