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發出去之後，紀宗霆便一直盯著屏幕。
病房裡很靜，他靠在床頭，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目光緊盯著對話框，眼神專注。
不過幾秒，對話框上方跳出一行小字「對方正在輸入」。
紀宗霆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
那行字閃了又滅，滅了又閃，反覆了好幾次，最後才終於跳出來一條消息。
寶貝老婆：【你終於回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擔心死了！】
緊接著又是一條。
紀宗霆看著這兩行字，唇角輕輕勾了勾，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敲字。
紀宗霆：【等快到了，我再告訴你，現在準備出發。】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發完，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紀宗霆：【寶寶，你那邊現在是晚上吧？該睡覺了。】
她一貫十點入睡，算算時差，這會兒早已過了她平常的睡點。
果不其然，對面立刻回了。
寶貝老婆：【我本來是該睡了，可你一直不回我消息，我怎麼睡得著！】
紀宗霆盯著這句話，心口像被什麼溫熱的東西輕輕熨了一下，酸軟得厲害。
是他讓她擔心了。
他垂下眼，打字。
紀宗霆：【是我不好，以後不會了。寶寶快去睡吧，睡醒了我就到了。】
對面沉默了幾秒。
然後跳出來兩個字。
寶貝老婆：【好吧。】
隔了一拍，又跟了一條，語氣軟軟的，帶著一點不情不願的乖順。
寶貝老婆：【那晚安哦，老公。】
紀宗霆盯著最後那兩個字看了許久，才依依不捨地退出微信，把手機擱在床頭柜上。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方才一點柔軟已經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冷冽如霜的沉靜。
他偏頭看向床邊站著的去而復返的陳平，嗓音低沉地吩咐道：「派人盯著紀明義和顧景川，一旦他們有任何動作，立刻報給我。」
陳平神色一凜，頷首：「是，紀總。」
紀宗霆收回視線，望向窗外。
屋外日光正盛，明媚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室內，一室光明。可他此刻的腦子裡，翻湧的卻全是那場夢境裡的畫面。
死在「紀宗霆」懷裡的妻子。
還有那個形銷骨立、眼神癲狂的自己。
恨意像一條冰冷的蛇，從心口攀爬出來，一寸一寸地舔舐著他的五臟六腑。
既然兩人已經到了國外，接下來，就別想再活得安生。
他原本並不打算趕盡殺絕，畢竟一切還尚未發生。可看過那個夢之後，他再也做不到無動於衷。
紀宗霆緩緩閉上眼，俊美鋒利的皮囊底下，是一頭已經徹底醒來的獸。
第二天，京市，程家。
晨光透過雕花木窗漏進來，在青磚地面上落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聞厘睡得正香，放在耳邊的手機突然微微一震。
她迷迷糊糊地摸過手機，按亮屏幕，眯著眼看了兩秒，整個人忽然坐了起來。
只見紀宗霆發來一條消息。
老公：【寶寶，我快到了。】
聞厘看著這消息，睡意立刻消散，忙不迭地起床洗漱換衣服準備出門。
她剛跑到前廳，就撞上了正端著茶出來的程老夫人。
「喲，丫頭，這是怎麼了？火燒眉毛似的。」老夫人笑呵呵地看著她。
聞厘喘著氣，眼睛亮晶晶的：「奶奶，紀宗霆快到了，我去機場接他！」
老夫人一聽，轉頭就喚身後的傭人：「去，把程野叫來，讓他開車送厘厘去機場。」
頓了頓，老太太又補了一句：「路上多帶兩個人，別讓厘厘一個人。」
聞厘愣了一下，想說不用這麼麻煩，可對上老人家那雙溫和卻堅定的眼睛，到底沒推辭。
程家上下都知道，紀宗霆把人留在程家，是怕她有危險。
如今紀宗霆剛回來，他們自然更要當心，不能在這節骨眼上出岔子。
程野很快就來了，頂著一頭睡得亂七八糟的頭髮，哈欠連天地問：「去哪兒？」
「機場。」聞厘說。
程野「哦」了一聲，磨磨蹭蹭地換鞋。等他慢吞吞走到門口，聞厘已經上了車，正催他。
「快點！」
「知道了知道了。」程野鑽進了駕駛座，然後又有一輛車跟著他們上了路。
一路上，聞厘靠在座椅里，不停地往窗外看。
程野從後視鏡里瞄了她一眼，忍不住問：「表嫂，你這麼緊張幹什麼？接我表哥而已，你們都結婚了，又不是第一次見。」
聞厘翻了個小白眼：「小別勝新婚你懂不懂呀？沒結婚的小孩子不懂就別講話，好好開你的車。」
「你們結婚就了不起哦……」
程野討了個沒趣，癟癟嘴，小聲嘀咕一句，專心開車。
機場有點遠，又趕上早高峰，開了半個多小時才到。
聞厘一下車便快步往停機坪走，程家的隨行人員跟在後面。她遠遠就看見了一架熟悉的私人飛機，艙門已經打開，舷梯放下。
聞厘臉上剛露出笑容，下一秒，腳步就猛地頓住了。
只見舷梯上，陳平正推著一輛輪椅，緩緩地從機艙里出來。
輪椅上坐著的男人穿著件深色的薄外套，額角貼著一小塊紗布，左小腿被石膏繃帶固定著，擱在輪椅的腳踏上。
男人眉目深邃，神色卻比往常更蒼白了幾分，下頜線條冷硬。
聞厘的腦子「嗡」地一聲，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的視線死死釘在男人裹著紗布的腿上，眼眶一瞬間就紅了。
上一世的畫面，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
她的嘴唇抖了抖，抬腳就朝那邊跑了過去，腳步凌亂而急促。
她身後跟著的程野見此，也露出詫異的表情。
聞厘跑到輪椅前，蹲下身，顫抖著伸出手，卻又不敢碰他，只盯著那條腿，聲音裡帶了哭腔。
「紀宗霆，你的腿……」
紀宗霆垂眼看她。
他一看就知道她此刻在想什麼。
她眼底的驚惶，大概是在怕他同那個夢裡的「紀宗霆」一樣，從此再也站不起來。
紀宗霆心裡一緊，幾乎是立刻伸出手攥住她懸在半空的手腕，用力一拉，將她整個人帶進了自己懷裡。
「寶寶，我沒事。」他垂首親吻她的額頭，嗓音低沉道，「只是小腿骨折，養一陣就好了，我沒事。」
聞厘伏在他胸口，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紀宗霆一遍一遍地拍著她的背，掌心溫熱，節奏輕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