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紀氏集團內部傳開一個消息,紀總要辦婚禮了。
這事本身倒不算太意外,畢竟紀總早就領了證,圈子裡誰不知道紀太太這號人物。
問題就在於時間,據說婚禮原定聖誕節,如今忽然提前到了九月中旬,中秋前後。
滿打滿算,不到半個月。
陳平接到通知的時候手一抖,差點把咖啡潑在鍵盤上。
他深吸一口氣,鎮定地放下杯子,然後默默打開了一個新的表格,開始拉清單。
場地、賓客、菜單、花藝、禮服、攝影、伴手禮、安保、交通、住宿……一樁樁一件件,這些東西全得從頭來過。
陳平連夜召集團隊,分派任務。
幾個助理分頭行動,有人聯繫酒店,有人對接婚慶公司,有人去核實賓客名單,還有人專門負責盯禮服和珠寶的定製進度。
一時間,紀氏總部的頂樓辦公室,成了一個小型婚禮籌備指揮部。
紀宗霆坐在輪椅上,神色如常地處理工作文件,偶爾聽陳平匯報婚宴籌備進度,再簡短地補一句要求。
他面上不顯,可陳平看得出來,自家老闆對這場婚禮的在意,遠勝過任何一個價值百億的項目。
就連紀宗霆自己,也沒料到這場婚禮會來得這樣急。
那日在醫院,聽醫生說聞厘懷了兩個寶寶。
紀宗霆就意識到,原定的計劃必須得提前了。
不能再等了,雙胎肚子起來太快,他不可能為此推遲一年再舉辦婚禮。
他欠聞厘的,已經欠了太久。
前世那一場婚禮,是在第二年補辦的。而這一世,他不想再拖。
趁她的肚子還沒顯懷,趁一切都還來得及,他要給她一場最好的婚禮。
另一邊,聞西越也忙得雞飛狗跳。
紀家那邊負責大頭的籌備,可聞家這邊的事也不少。
請柬要寫,賓客要請,女兒出嫁的事宜一樁接一樁,全壓在他一個人肩上。
他一邊寫請柬,一邊還要盯著聞厘。
「厘厘,別老躺著,起來走走。」
聞釐正窩在沙發上,懷裡抱著一盤葡萄,慢悠悠地剝著,聞言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爸,我才躺了十分鐘。」
「十分鐘也不少了。」聞西越放下毛筆,走過來,語重心長地勸,「你現在肚子裡有兩個,更得多活動活動。醫生說了,前期雖然不用大動,但也不能一天到晚躺著。」
聞厘嘆了口氣,把葡萄放進嘴裡,慢吞吞地坐起來。
聞西越見她終於起身了,鬆了口氣,又回到桌前,提筆繼續寫請柬。
為了照顧懷孕的女兒,聞西越最近已經搬進了紀家別墅,跟女兒女婿住到了一起。
寫著寫著,他忽然想起什麼,回頭喊了一聲:「厘厘,過來,你也來寫幾張。」
「我?」聞厘慢慢走過來,「我寫字很醜的。」
「丑什麼丑,你小時候學過書法,底子還在。」
聞西越把筆往女兒手裡一塞,「你的婚禮,請柬總得親手寫幾張,意思意思。」
聞厘捏著毛筆,低頭看了看桌上鋪開的請柬。
灑金的紅紙,裁得整整齊齊,上面已經寫好了賓客的名字和婚書內容。
聞西越的字雖算不上大家,卻端正穩妥。
聞厘提起筆,蘸了墨,拿了一張空白請柬慢慢寫。
她確實學過幾年書法,可那是小時候的事了,如今早就把這點底子荒廢了。
毛筆落在紙上,筆畫雖然工整,但卻毫無風骨,勉強能看,卻實在算不上好看。
聞厘看著自己寫的字,撅起了嘴。
「不寫了不寫了。」她把筆擱回硯台上,「我覺得別人看了會笑話我。」
這時,空氣中傳來輪椅碾過地板的輕響。
聞西越一抬頭,就看見紀宗霆推著輪椅進了門。
男人的目光越過他,落在背對著門口的女兒身上,面上表情平靜,可那雙眼睛裡的溫柔,卻藏都藏不住。
聞西越識趣地朝紀宗霆點了點頭,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手把書房的門帶上。
紀宗霆沒有出聲。
他推著輪椅,無聲地來到聞厘身後。
聞厘還低著頭,對著那張寫廢了的請柬發愁,完全沒察覺到身後多了一個人。
紀宗霆垂眼看去。
聞厘的字確實談不上好看,結構松垮,沒有書法的形,但筆畫卻很認真,像小孩子。
他看了片刻,忽然伸出手。
修長的手指覆上聞厘的手背,男人五指骨節分明,指尖微涼,輕輕將她握筆的小手攏在掌心裡。
聞厘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老公?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來。」
紀宗霆嗓音低沉,微微湊近了些,下巴幾乎貼著她的頭頂,帶著她手裡的筆,在紙上一筆一畫地寫下去。
他的字,和他這個人一樣。
骨架端方,筆畫凌厲,墨色飽滿,一橫一豎都乾淨利落,沒有一絲贅余。落在紙上,像一柄柄小小的刀,鋒芒畢露,卻叫人不敢小覷。
「老公你來寫吧,我不想寫了。」聞厘見他的字,立刻心安理得地撒起嬌來,「我手酸。」
紀宗霆沒有立刻接筆,而是偏過頭看她,眉梢輕挑:「我寫,有什麼報酬?」
聞厘一愣:「你要什麼報酬?」
紀宗霆沒說話,只抬手,在自己大腿上輕輕拍了拍。
聞厘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你這是想要溫香軟玉在懷呀?」她小聲嘟囔著,耳尖紅透,「好個不正經的讀書人。」
紀宗霆輕輕笑了一聲,不置可否。
聞厘到底還是紅著臉,側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坐進了他懷裡。
紀宗霆一手環住她的腰,把她往裡帶了帶,讓她靠得穩些。另一隻手提起筆,蘸了墨,在請柬上緩緩寫下去。
他寫的,不止是賓客的名字。
聞厘低頭看去,只見他筆鋒沉穩,落墨從容,一行一行地寫下來,竟是一段婚書。
「嘉禮初成,良緣遂締。情敦鶼鰈,願相敬之如賓;祥葉螽麟,定克昌於厥後。同心同德,宜室宜家。永結鸞儔,共盟鴛蝶。」
聞厘跟著在心裡默念了一遍,念到最後,心口忽然燙得厲害。
陽光從窗外斜斜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也落在桌面上那一疊鋪開的請柬上。
紅的紙,黑的墨,譜寫出一曲動人的情歌。
聞厘坐著坐著,不知為何覺得後頸有些癢。
紀宗霆噴灑在她頸側的呼吸,溫熱而綿長,一下一下,像羽毛輕輕掃過。
她忍不住扭了扭身子。
紀宗霆落筆的動作頓了一瞬。
「別亂動。」男人嗓音壓低,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啞。
聞厘微微側身扭過臉,對上他恰好看過來的眸光。
紀宗霆低垂著眼帘,平日裡深不見底的眸子,此刻翻湧著一層薄薄的暗色。
聞厘看得心頭一跳,嘴上卻不饒人。
「老公,你腿還沒好哦。」她笑眯眯地提醒他,纖細指尖點上他凸起的喉結,輕輕劃了一下,「不許激動。」
她想了想,又得意地補了一句。
「好了也不許。」她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按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我肚子裡有寶寶了。」
說著,她又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蹭到他的下頜,呼出的熱氣故意噴在他頸側,眼神里滿是狡黠:「所以呀,老公你只能看,不能碰哦。」
紀宗霆垂眸,深深凝視著懷中的小妻子,黝黑眼底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寶寶,我腿沒好,不是嘴巴沒好。」
聞厘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他吻住了。
男人的唇壓下來,帶著一點清冷的微涼。
這個吻並不重,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強硬,一點一點地碾過她的唇瓣。他的舌尖輕輕探入,勾著她的舌,慢慢纏,慢慢吮,動作深緩。
聞厘被親得渾身發軟,後頸被扣著,退無可退,只能仰著頭承受他的吻。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
久到聞厘的呼吸都亂了,唇瓣被他磨得微微發腫,唇舌都發麻。
等他終於退開些許,她的眼神已經有些迷濛,眼尾泛著薄紅,嘴唇水潤發亮。
紀宗霆抵著她的額頭,氣息微亂,嗓音啞得不成樣子。
「寶寶,我們該睡覺了。」
說完,他就這麼抱著她,操控著輪椅緩緩轉向書房與臥室之間的門。
聞厘軟綿綿地趴在他懷裡,腦子暈乎乎的,等輪椅動了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老公……」她雙手攀著他的肩膀,聲音軟軟的地問,「你要做什麼呀?我還有寶寶呢。」
紀宗霆垂眼看她,唇角彎了彎。
「放心,我不動手。」
聞厘那時還不知道,有些人,不動手,光動口都很厲害。
可惜等她明白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