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厘說那些話，其實是為了激起紀宗霆的求生欲。
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會不會離開。
可是看著紀宗霆那副樣子，看著他那雙死寂的眼睛和枯槁的臉，她沒辦法什麼都不做。
她必須讓他心裡有個念想，有個活下去的理由。
不過既然那麼說了，她就真的做好打算留下來了。
不管回不回得去，不管未來會怎樣，只要她還在這裡一天，她就陪他一天。
紀宗霆雖然沒用鎮定劑便自行恢復了意識，但還是留下了後遺症。
他不能看見聞厘離開視線，哪怕只是去個洗手間，只要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口，他的呼吸便會急促起來，瞳孔開始渙散，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鎮定，重新變成一頭失控的野獸。
第一次發生的時候，聞厘只是出去倒了杯水。
等她端著杯子回來，就看見紀宗霆在病床上劇烈地掙扎，嘴裡含混地發出低吼，眼睛赤紅一片，四處掃視著，像是在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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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厘衝過去，把杯子一放，雙手捧住他的臉。
「老公，我在這，我在這，我沒走。」
她一遍遍重複著這句話，紀宗霆的掙扎慢慢弱下去，眼睛開始聚焦，最後落在她臉上。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確定她是真的，就在他面前，才終於閉上眼，慢慢平靜下來。
從那之後，聞厘就不敢走遠了。
她乾脆搬到了醫院裡，和他睡在同一個病房。
紀宗霆的病床旁邊，突然加了一張陪護床。兩張床並排放著，中間只隔了一條窄窄的過道。
他躺在床上接受治療，她就在一旁陪護床上無聊就刷手機玩兒。
好在這裡是紀宗霆的私人醫院，病房寬敞，採光也好，落地窗外就是一片小花園，綠意蔥蘢。
護士每天定時來換藥、檢查，其餘時間都很安靜舒適，也沒人會說什麼。
聞厘孕晚期嗜睡，常常刷著刷著手機就歪著頭睡著了。
等她醒來，一偏頭，總能對上紀宗霆的視線。
他不知已經看了她多久，那雙黑眸一瞬不瞬地凝在她臉上，像是要把她的每一寸輪廓都刻進骨子裡。
「老公，你看我幹嘛？」她剛睡醒，聲音軟軟的，撒嬌似的問他。
紀宗霆不說話，只是看著她，目光專注幽深。
聞厘被他看得臉有點熱，把手機往枕頭邊一擱，撐起身子湊近他一些。
她歪著頭想了想，忽然問：「老公，紀氏集團現在還是咱們的嗎？」
紀宗霆看著她，微微啟唇，嗓音沙啞：「是。」
聞厘長長地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那就好那就好，咱們還是很有錢。」
她又躺回去，重新拿起手機，邊刷邊說：「那就沒什麼好怕的啦。」
她真的很需要富貴的生活！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
紀宗霆看著她，黑眸深處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聞厘刷了一會兒手機，忽然又想起什麼，偏頭看他：「對了老公，你有沒有想過以後？」
「以後？」
聞厘認真地說：「對呀！以後。等你好了，我把寶寶生了，我就去接管卿心。卿心是媽媽留下來的，我想把它做好。」
她說著，眼裡漸漸亮起光來：「而且現在AI這麼厲害，影視行業肯定也在變。我看了幾條新聞，說現在AI已經能做劇本分析了，還能預測票房，甚至有公司用AI生成虛擬演員。等我回去，得好好研究研究。」
紀宗霆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說起未來時那副興致勃勃的模樣，幽暗的眸子也一點點被點亮了。
她……在期待他們的未來。
她真的不會離開吧？
他沉默許久，啞聲應道：「好，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聞厘問他：「你相信我能做好嗎？」
紀宗霆看著她，嗓音低沉而篤定：「信。」
聞厘彎起眉眼，心滿意足地繼續刷手機。
四年過去，世界真的變了很多。
滿屏都是AI相關的報導，什麼家用智慧機器人、無人駕駛、AI醫療、AI教育。
她點進一個視頻，一台人形機器人正在醫院裡給病人送藥、測體溫，動作流暢自然，看得她嘖嘖稱奇。
「老公你看，這機器人也太厲害了。」她把屏幕轉向紀宗霆。
紀宗霆掃了一眼，道：「紀氏也有做。」
聞厘一愣：「那我們做得比別人好嗎？」
「還行。」
聞厘忍不住笑了。
這人，哪怕躺在這裡動不了，說起自家的公司還是這麼底氣十足。
她又往下翻了幾條，看到一個財經新聞，說紀氏集團在AI醫療領域又有新突破，一款腦機接口輔助設備通過了臨床試驗。
她心頭一動，點進去仔細看了幾眼。
原來這個世界的紀宗霆，這一年雖然躺在病床上，可公司的事一點沒落下。
陳平替他打理，AI替他監控，重要的決策他仍然能通過眼球追蹤設備做出批示。
紀氏在他手裡，不僅沒有垮，反而在AI浪潮里越做越大。
聞厘看了一會兒，覺得心裡踏實了不少。
她又翻了翻娛樂版塊。
這四年娛樂圈變化也很大，AI虛擬偶像越來越多，搶了不少真人演員的飯碗。
影視寒冬的說法喊了好幾年，很多小公司都倒了，可真正有演技的演員反而更受尊重了。
她刷到一條熱搜，是蘇向晚拿了一個國際電影節的影后，評論區全是實至名歸。
聞厘看著照片裡蘇向晚的笑臉，心裡一陣感慨。
在她去世那年，蘇向晚還沒出頭。
沒想到如今，她竟然拿到了國際影后，果然真正有實力的人是不會被埋沒的。
隨後她又搜了一下林潮汛，林潮汛更不用說了，四年前就是頂流，如今更是穩坐神壇。
不過他的消息好像愈發少了，最近一條微博還是一年前，微博上粉絲都在喊他出來營業。
聞厘看得很欣慰，這些人都還在，都好好的。
看著看著，困意又涌了上來。
聞厘打了個哈欠，放下手機翻了個身，面朝著紀宗霆的方向。
「老公，我困了。」
紀宗霆看著她，輕輕嗯了一聲。
聞厘從被子裡伸出手，搭在他的床邊，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的手還是涼的，骨頭硌人，可她已經習慣了。
「老公，乖乖的，閉眼睡一會兒。」她小聲說著，語氣像哄小孩。
紀宗霆看著她，慢慢閉上了眼，裝作睡覺的樣子。
聞厘也閉上了眼。
只是聞厘的肚子太大了，怎麼躺都不舒服。
側躺壓得慌，平躺又喘不上氣，翻來覆去地調整著姿勢。
陪護床不如家裡的床軟，她動一下，床架就吱呀響一聲。
她怕吵到紀宗霆，動得更小心，可越是小心翼翼，越找不到舒服的位置。
紀宗霆不知何時，又睜開了眼。
她的樣子落在男人眼底，他看著她笨拙地翻身，看著她拿枕頭墊在腰後，又覺得不夠，把枕頭抽出來抱在懷裡，最後還是把枕頭塞回了腰後。
紀宗霆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看著她隆起的肚子，看著她因為折騰而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她額角沁出的細汗，胸口湧上一股酸澀而灼燙的無力感。
他想去幫一幫她，抱一抱她。
哪怕讓她舒適一點。
這個念頭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扎進他心裡。
可是他什麼都做不了。
只能看著她一個人，在床上輾轉反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