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紀宗霆把手機還給聞厘。
「謝謝哥哥。」聞厘接過手機,抱在懷裡,兩隻大眼睛彎成了小月牙。
紀宗霆淡淡嗯了一聲,重新坐回桌後開始工作,神情專注冷峻。
聞厘在客廳里轉了兩圈,覺得沒什麼事做,就從書包里掏出練習冊和筆袋,打算做一會兒作業。
她看了一眼紀宗霆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左邊堆著文件,右邊空著一大塊。
她猶豫了一秒,就在桌子右側拉開椅子坐下來,把練習冊攤在那一角上。
紀宗霆抬眼看她。
聞厘已經低頭開始寫題了,鉛筆在紙上沙沙響著,馬尾辮垂在肩頭,露出後頸一小截雪白的皮膚。
小姑娘寫得認真,眉頭微微蹙著,偶爾咬一下筆帽,嘴裡念念有詞。
晨光從窗外灑進來,把她稚嫩的臉龐照得柔和而乾淨,眉眼間帶著十六歲特有的青春與純粹。
紀宗霆看了兩眼,收回視線,繼續看電腦。
客廳里安靜下來,只有輕微的敲擊鍵盤聲和鉛筆划過紙面的細響。
兩個人隔著一張寬大的桌面,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擾。
氣氛竟是意外的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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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厘寫著寫著,筆尖停住了。
她盯著一道函數題,眉頭越擰越緊,草稿紙上已經寫了一大串步驟,可怎麼都解不出來答案。
她咬著筆帽糾結了好一會兒,抬眼看向前方。
紀宗霆這會兒正低頭看文件,鼻樑上不知何時架上一副金邊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微微垂著,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男人眉眼間的凶戾之氣被眼鏡消減,莫名給人一種斯文敗類的錯覺。
聞厘看得晃了晃神,頓了一下才出聲。
「哥哥。」
紀宗霆抬眼。
「這道題我不會。」聞厘把練習冊往他那邊推了推,指著那道題,眼巴巴地望著他,「你能教教我嗎?」
紀宗霆看了一眼練習冊,又看了一眼她,沒說話。
三秒鐘的沉默後,聞厘眨眨眼,忽然「哦」了一聲,語氣裡帶著點恍然大悟的同情。
「哥哥你也不會嗎?沒關係啦,聽說很多大學生一上大學,就會忘掉高中的知識,我理解的。」
紀宗霆翻文件的手指停住了。
他嗤笑一聲,把文件往旁邊一推,伸手拿過她的練習冊。
「坐過來點。」
聞厘眼睛一亮,立刻搬著椅子湊過去,緊挨著他坐下來。
她湊得太近,胳膊肘差點碰到他的手臂,紀宗霆微微側了側身,給她讓出位置,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了兩行公式。
「先化簡,再代入。你剛才思路錯了,一上來就硬算,當然算不出來。」
男人嗓音低沉而清晰,三言兩語就把關鍵點講透了。
聞厘歪著頭聽著,越聽眼睛越亮,最後用力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樣!我懂了!」
她抬頭看他,眼底亮晶晶的,神情里滿是崇拜:「哥哥你好聰明啊!」
紀宗霆把練習冊合上遞還給她,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問:「你不怕我?」
聞厘呆了呆:「怕你什麼?」
「我對你來說,應該是個陌生人。」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擱在身前,「昨晚你竟然就敢上車?」
聞厘想了想,語氣認真地說:「因為你是好人呀,哥哥。昨晚路上那麼多車走過,只有你停了。那時候我就知道,你是個大好人。」
小少女的眼眸乾乾淨淨的,明亮坦蕩,裡頭沒有半分試探,也沒有半分刻意。
她就是這麼直白地信了他,這種毫無來由的信任,讓紀宗霆覺得荒謬。
他活了二十四年,聽過無數評價。
有人說他手段狠,有人說他城府深,有人說他運籌帷幄,唯獨沒人誇過他「心腸好」。
這小丫頭,倒是與眾不同。
他扯了扯唇角,垂下眼,「行了,繼續去做作業吧。」
聞厘「哦」了一聲,抱著練習冊回到自己的位置,繼續埋頭寫題。
到了中午,紀宗霆合上文件,從桌後站起來。
他看了一眼沙發那邊,聞厘半上午就寫完作業,這會正趴在靠沙發上玩手機,小腿翹著一晃一晃。
他沒說什麼,轉身進了廚房。
聞厘聽見動靜,從沙發上抬起頭,伸長脖子往廚房那邊看。
廚房是開放式的,連著客廳,中間只隔了一道淺灰色的島台。
紀宗霆站在島台後面的灶台前,身上系了一條深灰色的圍裙。
他個子太高,灶台的高度只到他腰腹,圍裙的系帶在身後收束,勒出一截緊窄而筆直的腰線,往上是寬闊平直的肩背。
看著又帥,又有一種詭異的人夫感。
聞厘欣賞了好一會,才慢悠悠收回了視線。
沒一會兒,兩菜一湯端上了桌。
番茄炒蛋,清炒時蔬,冬瓜排骨湯。都是家常菜,聞厘吃了一口番茄炒蛋,眼睛就亮了。
「哥哥,沒想到你連飯都做得這麼好吃!」
她舀了一勺番茄汁拌進米飯里,吃得腮幫子鼓鼓的,止不住誇讚:「哥哥,你長得又帥,還會做飯,家裡還超級有錢,以後你的老婆一定特別幸福哦!」
紀宗霆拿著筷子,淡淡道:「小朋友,無事獻殷勤,這麼誇我是想要做什麼?」
聞厘嘿嘿一笑,放下勺子,眼巴巴地瞅著他:「哥哥,我以後還能來你這兒嗎?」
「為什麼?」
「有時候總想要一些個人空間嘛。」聞厘一本正經地說,「不開心的時候,我就想一個人待著,不想見任何人,也不想說話。」
其實,是因為家裡有很多和媽媽相關的東西,待在那裡都會止不住難過。
雖然還可以去沈婧安家,可是對方家裡還有沈爸爸沈媽媽,聞厘也會不自在。
不像在這裡,只有他們兩個人,紀宗霆又是一個十分沉默且有邊界感的人,哪怕跟他待在一起,他不出聲的話,聞厘都不會覺得周圍有人。
紀宗霆定定看著對面的小姑娘。
聞厘低頭扒了一口飯,腮幫子又鼓起來,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睛裡的情緒。
他想起她說夢話時喊的那聲「媽媽」,想起她今天早上紅著眼眶說「我媽媽去世了」。
「我不是人?」紀宗霆忽然開口。
聞厘抬頭,愣了愣:「什麼?」
「你說想一個人待著,不想見任何人。」紀宗霆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菜,「我不是人?」
聞厘反應過來,「噗」地笑了:「哎呀哥哥你不一樣。」
紀宗霆不語。
他們確實不一樣。
他跟她,就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不論年齡、生活、還是圈子,都沒有任何交集。她在他的空間裡,不會打擾到他,而他也不會介入她的生活。
兩個人待在同一個屋檐下,卻能各自安好。
「隨你。」紀宗霆抬眼,淡聲說道,「開門密碼是378291。」
聞厘的雙眸一下子亮了:「謝謝哥哥!」
她就說了,這個哥哥真的是個大好人!